楼下的撞击声愈发狂暴，连带着二楼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颤。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大门恐怕撑不了多久，王婶——或者说那个占据了王婶躯壳的怪物，正在用一种不知疲倦的蛮力试图冲进来。
但此刻，夜阑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照片吸了进去。
她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那不仅仅是长得像，照片背景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甚至连小女孩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都和她记忆中的自己分毫不差。
可原主的记忆里，她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未有过这样一位站在诊所门口微笑的“医生”陪伴。
“认知偏差……还是记忆被篡改了？”夜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照片翻到背面。
泛黄的相纸背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小夜七岁生日留念。爸爸希望你永远健康，永远不要生病。”
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夜阑脑海中某块封闭的区域。剧烈的偏头痛瞬间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刺眼的无影灯、冰冷的解剖台、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背影，正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别怕，只是打一针，打完就不疼了。”
那个背影，和照片里的医生重合了。
“原来如此……”夜阑捂着额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不是穿越成了什么路人甲，我是回到了我自己的‘地狱’。”
原主根本不是普通人，她是这个疯子医生最得意的“作品”。而这个仁爱诊所，就是她童年噩梦的源头。
楼下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夜阑的思绪。
“哗啦——”
紧接着是塑料椅子被掀翻的巨响，那个湿漉漉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楼梯。一步，两步，沉重得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小夜……盐……好咸啊……”
王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卡了血块。
夜阑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进贴身口袋，迅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这里没有第二个出口，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这个死局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本《异常病例记录》上。刚才翻看时，最后一页那句被血污覆盖的“解药在……”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凑近那团暗红色的污渍。刚才情急之下没注意，现在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闪电，她发现那团污渍下似乎压着什么硬物，将纸张顶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夜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已经变得光亮如新的钥匙，小心翼翼地用尖端挑开了那页粘连的纸张。
嘶啦。
纸张裂开，露出了夹在封底夹层里的一张透明X光片。
夜阑举起X光片对着窗外的微光。片子上显示的是一个人类的胸腔骨骼图，但在心脏的位置，并没有正常的心室心房，而是赫然镶嵌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像是手术刀一样的金属物体。
在X光片的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小字：“实验体001号（夜阑），心脏起搏器植入术后。备注：该装置含有高浓度镇静剂，一旦取出，实验体将陷入极度狂暴。”
夜阑的手猛地一抖，X光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胸。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但在皮肤之下，她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硬块，正随着每一次搏动，向全身输送着某种维持理智的液体。
“镇静剂……”夜阑喃喃自语，“所以我才能在这个鬼地方保持清醒？如果这东西停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走廊。
“小夜……找到你了……”
办公室的门把手开始剧烈转动，但那扇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夜阑看了一眼那扇脆弱的木门，又看了一眼手中的X光片。那个“医生”既然把解药做成了心脏起搏器，那真正的解药配方或者控制开关，一定还在这个办公室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档案柜上。刚才那个蛆虫怪物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夜阑冲过去，用力拉开档案柜的门。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档案袋，但在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只有一道指纹识别槽。
夜阑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按了上去。
滴。
绿灯亮起，盒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解药，也没有武器，只有一支老式的录音笔，和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门外的撞击声已经到了极限，木屑飞溅，一只浮肿发黑的手穿透了门板，疯狂地抓挠着空气。
夜阑抓起信纸展开。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字迹正是那个医生的：
“小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它’已经醒了。青石镇是一场失败的实验，所有的居民都成了病毒的宿主。唯一的净化方法，就是引爆诊所地下的培养皿核心。引爆器就在录音笔里。但你要记住，一旦引爆，作为实验体001号的你，也会因为失去镇静剂而变成怪物。这是爸爸最后能为你做的选择——要么作为人死去，要么作为神活着。选吧。”
砰！
办公室的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王婶那扭曲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张由蛆虫构成的脸几乎贴到了夜阑的脸上，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盐……给我……”
夜阑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又看了看手中的录音笔。
“想死还是想活？”她低声问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她猛地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倒计时，录音笔里传出的，是一个男人温柔却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夜，别怕。爸爸在这里。闭上眼睛，数到三，一切都会结束的。”
随着声音响起，诊所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
王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那张恐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神情，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化作了一滩普通的黑水。
而夜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心脏里碎裂开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窗外的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猩红如血的月亮，正静静地悬挂在青石镇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