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夜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干涩且带着铁锈味。
她没敢立刻睁眼。常年的刑侦本能让她在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就绷紧了肌肉,开始通过听觉构建周围的环境。
很静,静得不正常。没有雨声,没有风声,只有老式挂钟走针时发出的、沉闷的“咔哒、咔哒”声,以及……某种像是老旧冰箱压缩机运作时的低频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报纸味,混合着淡淡的来苏水气息。
夜阑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发黄的天花板,墙皮剥落了一块,形状像极了一张哭泣的人脸。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酸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酸爽,而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感。
她猛地坐起身,眩晕感瞬间袭来。
这里不是诊所,也不是她的出租屋。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钉死,透不进一丝光。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醒了就喝水,别乱动。”
声音来自角落的阴影里。
夜阑浑身一僵,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空的。她的武器、手机、甚至那把钥匙都不见了。
阴影里的人划燃了一根火柴,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是个老头,穿着发灰的汗衫,手里夹着半截卷烟。他没有看夜阑,而是借着火光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别找了,”老头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的那些‘玩具’都在门后的包里。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杀你,不然你在诊所后门流了那么多血,早就变成那群怪物的宵夜了。”
夜阑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诊所后门……她记得自己是在办公室失去意识的,怎么会出现在后门?
“是你把我拖出来的?”夜阑的声音哑得厉害,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试探性地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没有异味。
“不然呢?靠你自己爬?”老头嗤笑一声,独眼里透着一股精光,“林医生那个疯子,给你打的那针剂量够毒死一头牛。你能活下来,全靠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吊着命。”
夜阑放下水杯,目光锐利:“你知道那个装置?”
“青石镇谁不知道林医生的‘杰作’?”老头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敲了敲。
咚、咚。
墙壁发出的声音很闷,显然后面是空的,或者是某种特殊的隔音材料。
“这地方以前是防空洞的观测站,后来被林医生买下来做了私产。”老头转过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丫头,你以为你逃出来了?其实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进了另一个笼子。”
他指了指那扇被黑布钉死的窗户:“外面的雨停了吗?没有。那些东西散了吗?也没有。仁爱诊所现在就是个巨大的漩涡,而你,是漩涡眼里的那根针。”
夜阑沉默了。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她走到门后,果然看到了那个帆布包。
打开包,里面的东西都在:消防斧、绷带、酒精,还有那张手绘地图。
但在包的最底层,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老式的随身听,上面连着一副耳机。
“这是什么?”夜阑拿起随身听。
“林医生留给你的后手。”老头重新坐回阴影里,声音低沉,“他在诊所地下室的入口设了一道声控锁。密码不是数字,是一段频率。这段录音,能帮你打开那扇门。”
夜阑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段极其刺耳的噪音,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抓挠黑板,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能开门?”夜阑皱眉。
“那是‘它们’的语言。”老头掐灭了烟头,“林医生研究了三年,才录下了这段声音。记住,进了诊所,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摘耳机。那段噪音能掩盖你的活人气息,让你在那群怪物眼里变成‘同类’。”
夜阑关掉随身听,将其揣进兜里。她抬起头,看着阴影里的老头:“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也是‘实验体’?”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他撩起汗衫的下摆,露出了腹部。
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疤痕,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我?我是上一个‘001号’。”老头淡淡地说,“手术失败了,我成了废品,被扔到了这里。但我命大,没死成。我在这里苟活了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尽头透着一丝微弱的天光。
“走吧。”老头背对着夜阑,挥了挥手,“趁天还没黑透。记住,别回头,别心软。如果看到长得像我的人,直接砍死,别犹豫。”
夜阑深深看了他一眼,背起帆布包,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
“谢了。”
“别谢我。”老头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如果你失败了,这镇子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夜阑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昏暗的走廊。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把她变成怪物的林医生,正在地下室的深处,等着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