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仁爱诊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生锈的铰链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垂死的叹息。
夜阑没有立刻迈步进去。她站在门槛外,身体微微紧绷,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昏暗的大厅。作为一名前刑警,这种对未知环境的警惕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但这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底下,还掩盖着一股更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肉类在潮湿环境中缓慢腐烂的恶臭。
大厅里死寂一片。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夜阑看清了大厅中央的景象。在前台后面的候诊椅上,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脏兮兮条纹病号服的“人”。它的脊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整个人像是一滩软泥般瘫在椅子上,脑袋却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向后折叠,死死地贴在椅背上,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那颗倒着的头颅缓缓转动,脖颈处的骨骼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当它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夜阑身上时,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新……鲜……的……”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四肢猛地撑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般朝夜阑扑来。
夜阑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逃跑。
“非法入侵,还随地大小便。”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黏液,握紧了手中那把从王婶那里得来的生锈手术刀,“看来得给你做个强制驱离。”
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跨越了五六米的距离。
但这正是夜阑想要的。
在进门之前,她就已经用余光扫视了大厅的布局——光滑的水磨石地板,以及前台旁边那桶不知放了多久、盖子半开的工业清洁剂。
在怪物扑到面前的瞬间,夜阑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与此同时,她抬起脚,狠狠地踹翻了那桶清洁剂。
“哗啦——”
刺鼻的液体瞬间泼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滑腻的死亡陷阱。
怪物收势不及,四只爪子在光滑的液体上疯狂打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摔向地面,脑袋直接撞在了前台坚硬的大理石棱角上。
这一撞让它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但它毕竟是怨灵,物理撞击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暴虐的杀意。
“物理攻击只能造成硬直,无法根除。”夜阑冷静地分析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那是老头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是这个诊所里特殊的“规则媒介”。
在这个充满规则的世界里,怪物是受规则束缚的。它之所以能占据诊所,一定是因为它利用了某种规则漏洞。夜阑迅速回忆起老头笔记里的一句话:【仁爱诊所内,禁止一切暴力行为,违者将被“清洁工”抹杀。】
“原来如此。”夜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之所以没被抹杀,是因为你把自己伪装成了‘病人’,对吗?”
怪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一直在模仿病人,等待医生来‘治疗’你。但这里没有医生,只有管理员。”夜阑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并没有冲向怪物,而是转身走向那面落地镜。
她举起刀,对着镜子狠狠划了下去。
“滋——”
镜面并没有破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既然这里禁止暴力,那我就利用规则。”夜阑对着镜子大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根据《仁爱诊所管理条例》第一条:所有扰乱秩序的非人类生物,必须接受强制隔离治疗!”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诊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它。
夜阑死死盯着镜子,她看到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怪物的模样,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血污的“医生”影像。那个影像正从镜子里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怪物的脚踝。
那是诊所原本的规则守护灵——“清洁工”。
刚才怪物因为攻击夜阑,触发了“禁止暴力”的规则,被判定为“扰乱秩序的非人类生物”。
“带走。”夜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镜子里的手猛地发力,将怪物硬生生拖进了镜面之中。怪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
随着怪物的消失,诊所里那股压抑的恶臭味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虽然依旧昏暗,但至少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夜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第一步,完成。”
她走到前台,翻开那本积满灰尘的登记簿,在第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夜阑。
“仁爱诊所,正式营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救命!救命啊!”
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夜阑抬起头,看向大门。
“看来,第一位正式病人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