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是——
“暴力未婚妻(苏棠)”
“……喂?”
“陈默,你还在睡?!”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八点半了!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陈默猛地坐起来,床头的闹钟果然显示着08:32。
“完了完了完了——”
“我在你家门口,给你三分钟。”
电话被挂断。
陈默愣了整整三秒,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洗手间。
等他冲出家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门口。
不是苏家那种标志性的豪华加长版,而是一辆低调但价格依旧不菲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自动打开,苏棠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两分五十八秒。勉强及格。”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陈默钻进车里,气喘吁吁地问。
“作为未婚妻,连未婚夫的住址都不知道的话,也太失职了。”
苏棠递给他一个纸袋:“早餐。”
陈默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和牛奶。
“……你做的?”
“买的。”苏棠别过头,耳朵尖微微泛红,“谁会给你做早餐,别自作多情。”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在撒谎。
苏棠有个毛病,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这个细节,他是通过“那个方式”知道的。
——三年前,婚约刚定下的时候。苏棠对他的态度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见面只说客套话,眼神里写满了不情不愿。
直到有一次,她在学校被几个看不惯她的大小姐找茬。陈默恰好路过,被卷进了这场麻烦里。
具体过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挡在苏棠前面,说了一些“有什么事冲我来”之类的中二台词,然后——
就被揍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在保健室里躺了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苏棠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你是笨蛋吗?”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明明没什么本事,还逞什么英雄?”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羞耻,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棠也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
“谢谢你。”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苏棠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会主动找他说话,会在他被老师训话的时候帮着说话,会给他带早餐,会……
用“未婚妻的义务”当借口,做各种明显超出义务范围的事情。
有一次,陈默忍不住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出于责任,还是……
然后他的能力告诉他了一切。
苏棠,喜欢他。
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出于感激。
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了那个全校公认的废材。
“你在傻笑什么?”
苏棠的声音把陈默拉回现实。
“没、没什么。”
他赶紧咬了一口三明治,把话题岔开:“对了,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平时不都是无双吗?”
“无双昨天被我派出去办事了。”
苏棠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地说:“最近市区发生了几起失踪案,失踪的都是女高中生。”
“失踪案?”
“嗯。目前已经有四起了。警方那边的调查没什么进展。”
陈默皱了皱眉:“所以你把无双派去调查?”
“是无双自己要求的。”苏棠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她说这件事……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失踪的学生都是在放学后独自一人回家的时候不见的,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监控录像里只能看到她们走进某条巷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默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凭空消失。
这种描述,普通人大概只会觉得是某种夸张的修辞。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不那么容易被看见的另一面里——
“凭空消失”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警察怎么说?”
“警察?”苏棠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那个负责这个案子的女警,昨天在案发现场摔了一跤,脑袋撞到墙上,然后不知怎么就发现了所有人漏掉的线索——在巷子的死胡同里找到了一道暗门。”
“……这什么运气。”
“是啊。但暗门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房间。线索又断了。”
苏棠把咖啡杯放到一边,转头看向陈默。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在她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陈默。”
“嗯?”
“我知道你一直在装。”她忽然说。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装什么?”
“装废材。”苏棠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没发现?每次你有危险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巧合让你避开。你画的那些魔法阵,上次被林老师没收的时候,居然在他手里自燃了。还有——”
她顿了顿。
“你背后,偶尔会出现的那个影子。”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默没有说话。
“我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作为你的未婚妻。”
“不是‘义务’吗?”陈默下意识地问。
苏棠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义务。”
她说完就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对路边的行道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默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说。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苏棠没有说话。
但她抱着胳膊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去。
在那些平凡的街角和日常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而那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暴风雨——
正在以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为中心,悄悄聚拢。
同一时刻,警视厅搜查一课。
“阿嚏——!”
夏梦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夏警官,你没事吧?”旁边的同事关切地问。
“没、没事没事!”夏梦瑶揉了揉鼻子,把几乎要从怀里滑落的文件重新抱好,“就是有点感冒了……可能是在那个暗门里待太久了。”
她今天穿着略显凌乱的警服,袖子有一截没塞好,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利索。
但即便是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也遮不住她那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
——这是夏梦瑶最大的烦恼。
她明明想成为一名干练的刑警,但所有人都只关注她的脸和身材。
家人给她安排的人生是:嫁入豪门,当一名安稳的贵妇人。
但她偏不。
她要当警察。
当一名能独自破案、抓捕犯人、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警察。
虽然……
到目前为止,她的破案方式似乎都有点不太正经。
比如昨天那个案子。
她本来只是去现场例行取证,结果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摔了一跤,脑袋撞到墙上,然后——
墙上的一块砖就被撞松了。
砖后面,是一道暗门。
“夏警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同事们私底下都这么说。
但夏梦瑶自己很委屈。
什么叫运气好?
她只是比较倒霉,恰好摔在了那个位置而已!
“那个,夏警官。”一位同事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关于那个暗门的后续调查,痕迹科的报告出来了。”
夏梦瑶接过报告,翻开。
第一页,是暗门内部的照片。
第二页,是地面上的痕迹分析。
第三页——
她的目光停留在第三页。
那里有一张放大后的照片,拍摄的是暗门内侧的墙壁。
墙壁上,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让夏梦瑶莫名感到不安的符号。
一个黑色的羽毛。
交叉在两把骨剑上方,仿佛正在燃烧。
夏梦瑶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文件夹从她怀里滑落,散落了一地。
但她的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
这个符号,她见过。
在一本很久以前看过的书里。
那本书的名字是——
《堕天使神话考》。
“不会吧……”
夏梦瑶蹲下来捡文件,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
作为一名警察的直觉,正在警告她:
这个案子,绝对不能继续追查下去。
否则,她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她还是拿起了那张照片,把它塞进口袋里。
“不行也得行。”
她小声对自己说。
“我可是警察啊。”
第三节课的时候,陈默才到学校。
不出所料,班主任又是一顿训话。
等他终于被放回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用课本压着,露出一个角。
他假装不经意地抽出纸条,在桌子底下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笔迹清秀,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今晚八点,天台。可以舔你吗?”
——林清雪**
陈默差点把纸条撕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的教学楼走廊上,林清雪正站在那里。
她推了推眼镜,对他露出一个礼貌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陈默默默转回头。
口袋里的纸条,像是在发烫。
远处某栋大楼的天台上,墨影蹲在最高处,爪子里握着画笔,面前的画纸上正在快速成形一幅画面——
陈默,站在夜色中的天台。
林清雪,正在靠近他。
而在更远更深的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
墨影的爪子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头,在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注释:
“第一阶段接触开始。少主觉醒进度:37%。预计今晚,突破50%。”
它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校园。
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光芒。
“汪。”
一声低鸣,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