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陈默站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第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来。
口袋里那张写着“可以舔你吗”的纸条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但还是推开了天台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幕上,远处的城市灯火勾勒出模糊的天际线。
陈默走到天台中央,双手插兜,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出来吧,我知道你早到了。”
话音刚落,天台水塔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人影。
黑色的长发,细框眼镜,风纪委员的袖标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陈默同学的感知能力比我想象中要敏锐。”林清雪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尽量隐藏气息了。”
“你身上的那股‘想看透我’的欲望都快化成实体了,怎么藏?”
林清雪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说法产生了兴趣。
“你能感知到别人的欲望?”
“……算是吧。”陈默含糊地回应。
他没有说谎。他的能力确实能感知到他人的状态,但需要接触才能得到详细信息。而林清雪身上那股强烈的“求知欲”,即使不用能力,单纯靠直觉都能感受到。
“那正好。”林清雪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既然你能感知到欲望,那你应该也能判断——”
她抬起手,摘下了眼镜。
月光下,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
“我对你,没有恶意。”
陈默盯着那双眼睛。
她说得没错。林清雪身上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那种强烈的“求知欲”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贪婪或敌意。
“你想要什么?”他问。
“答案。”林清雪将眼镜折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最近发生的失踪案,还有这所学校里偶尔出现的‘异常气息’——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
“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身上有同样的气息。”林清雪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那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气息。”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陈默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知道一些事情。”他在天台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但想要答案,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林清雪的眼睛微微一亮:“什么代价?”
“第一,告诉我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第二——”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别再说要舔我,正常人说话没这么吓人。”
“第一条可以,第二条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
“因为舔是最有效的接触方式。”林清雪的表情无比认真,“我的能力,是通过舔舐他人的身体部位来读取对方的深层心理。接触面积越大,读取的信息越精确。唾液只是媒介,最理想的状态是……”
“停!”陈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懂了,你别说了。”
林清雪闭上嘴,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那我换个问题。”陈默放下手,正色道,“你今天中午说,学校里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走到天台边缘,望向下方空无一人的校园,“但我能感知到。每天傍晚,当夕阳照到那栋旧校舍的时候,那里就会散发出一种……非常微弱的邪念。”
“旧校舍?”
“图书馆后面的那栋。五年前就废弃了,说是要进行抗震加固,但一直没动工。”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栋旧校舍,他知道。
每次经过那里,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适感。以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旧校舍本身的阴森氛围造成的心理暗示。
但如果说,那不是错觉呢?
“你的能力能看到那里面有什么吗?”他问。
林清雪摇了摇头:“我的能力只能感知到有邪念存在,但无法定位具体是什么。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不小心一点,可能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觉得那里面有活的……东西?”
“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默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恶魔、堕天使、超能力者、异世界的来客——
以及,那些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明天放学后,去旧校舍看看。”他忽然说。
林清雪眨了眨眼:“你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的未婚妻今天跟我说,最近有四个女高中生失踪了。如果这件事跟旧校舍里的东西有关——”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那个“废材”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那它选错狩猎场了。”
林清雪看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某种光芒。
“陈默同学。”
“嗯?”
“你刚才那句话,跟你平时在班里装废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陈默的表情僵了一下。
“……人总得有点反差萌嘛。”
他转过身,朝天台门口走去。
“明天下午五点,旧校舍门口见。”
“等一下。”林清雪叫住了他。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上次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林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你的翅膀,很漂亮。”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
“知道了。”
天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陈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他的轮廓投在墙上。
那对模糊的翼状阴影,今天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连一个刚认识三天的风纪委员都能看见……”他喃喃自语,“再这样下去,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联系人的短信。
“少主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学校跟别的女人约会,苏棠姐姐会吃醋的哦(・ω<)★”
陈默盯着屏幕,花了三秒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猛地转身,重新推开天台的门。
林清雪还站在原地,正用手机手电筒照着一个小本子记笔记。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天台上?”
林清雪抬起头,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我们。”
陈默握紧了手机。
墨璃在监视他。
而且,她能在不被林清雪察觉的前提下监视他们。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整天“少主大人少主大人”叫着的青梅竹马,不是普通人。
与此同时,旧校舍三楼。
墨璃坐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晃荡着双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羽毛。
这枚羽毛,是她从一个最近失踪的女高中生身上找到的。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被吸干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被丢弃在旧校舍的地下室里。
而做出这件事的“东西”——
墨璃转过头,望向旧校舍深处的走廊。
黑暗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别着急。”
墨璃对着那双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明天,就会有新鲜的食物送上门。”
那双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墨璃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掏出平板电脑,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下一行字:
“计划调整:以旧校舍为诱饵,制造危机场景。待少主完全觉醒后,进行第一阶段夺取。”
保存。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天台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少主大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旧校舍里回荡,甜美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
“请您尽快变强吧。越强越好。”
“因为——”
她将那枚黑色的羽毛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您越强,我夺取的力量才越值得。”
陈默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墨影正蹲在茶几前,用爪子在速写本上飞速作画。
“还在画?”
陈默换了拖鞋走过来,在墨影旁边坐下。
速写本上,画的是刚才天台的场景。
他的表情,林清雪的眼睛,月光下两人的影子——
每一笔都精准得仿佛是从记忆里直接拓印下来的。
而在他影子里那对模糊的翅膀,被墨影画得格外清晰。
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你画我的翅膀干什么?”
墨影停下笔,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翻到速写本的上一页。
那一页上画的是一张图表。
标题是:
《堕天使之力觉醒进度表》
当前阶段:第一阶段末期
预计完全觉醒时间:48小时
陈默盯着那张图表,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一直在监视我。”
墨影没有否认,只是从茶几下面叼出一个信封,放在陈默面前。
陈默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全是墨璃——
她在天台外偷听的样子。
她在旧校舍里跟那双红色眼睛对视的样子。
她吻着黑色羽毛、露出冰冷微笑的样子。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用墨影特有的工整字迹写着一行字:
“此人有问题。证据确凿。建议主动出击。”
陈默放下照片,看着墨影。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她的?”
墨影用爪子在速写本上写下一个日期。
是三年前。
从墨璃第一次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出现在陈默身边的那天开始。
这只狗,已经监视了她整整三年。
“你是不是有点太可靠了……”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呢?她到底是什么人?”
墨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翻到速写本的新一页,用炭笔在上面飞速作画。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中央,是一枚黑色的羽毛。
羽毛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文字符号——
那是上古的恶魔文。
而所有文字的排列,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莉莉丝。
恶魔的真祖。
试图毁灭世界的公主。
陈默盯着那幅画,瞳孔缓缓收缩。
“所以我的青梅竹马,是来夺取我力量的恶魔。”
墨影点了点头。
“而且她已经在我身边潜伏了三年。”
墨影再次点头。
“而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墨影这次没有点头,只是用爪子拍了拍陈默的手背。
像是在安慰。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我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后宫漫画男主角剧本?”
墨影翻了一页速写本,在上面写道:
“你一直都是。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陈默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自嘲的笑,也不是苦笑。
而是某种——
已经开始习惯这一切荒谬的笑容。
“好吧。”他坐直身体,把照片收进信封,“那接下来怎么办?”
墨影翻到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已经提前画好了一幅流程图。
标题是:
《第一阶段作战计划》
陈默凑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的计划……是要我继续装傻?”
墨影点头。
“让墨璃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墨影再次点头。
“同时暗中调查她的计划,找到反制的机会?”
墨影第三次点头,然后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保持距离。保护自己。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陈默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身边这只狗才是这部漫画里最靠谱的角色。
“行。”他把速写本还给墨影,“就按你说的办。”
墨影接过本子,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
“交给我。”
陈默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走到一半,他又转过头。
“墨影。”
柴犬抬起头。
“谢了。”
墨影歪了歪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
但在陈默看不到的角度,那只柴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是“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