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陈默的家门口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一个是苏棠。
她一大早就按响了门铃，身后站着永远沉默而可靠的战无双。陈默开门的时候，苏棠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但还是硬撑着说出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我来找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觉醒。”
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觉醒。”苏棠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他，“我体内有天——天使因子。战无双告诉我，只要接触你的堕天使之力就可以激活。所以——”
她顿住了。
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接下来的话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战无双在旁边适时补充道：“小姐的意思是，她需要与您进行身体接触。越深层次的接触，觉醒的效果越强。最理想的方式是——”
“我知道了！不用说完！”陈默和苏棠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
“总、总之，”苏棠盯着门框上的某个位置，假装在研究那上面的纹路，“我不是因为想跟你接吻才来的。是为了获得力量。为了保护你。这是义务。”
“又说义务。”陈默叹了口气。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陈默看着她。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背后绞成一团，整个人紧张得像是要上战场。
“你认真的？”他问。
“当然认真。”苏棠终于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昨天的摩天轮，墨璃，还有那些我看不见的危险——我不想再只是站在外面等你回来。我想站在你旁边。”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棠的手。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觉醒之后，不要飞太快。我还不太会用翅膀。”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笨蛋。”
她抓紧了他的手。
第二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上午十点。
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陈默还以为是外卖到了。
但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和一身略微有些凌乱的警服。
“早上好！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夏梦瑶！”
来人对着他行了一个精神抖擞的礼，但动作太猛差点把警帽甩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警官证。
“我是来调查旧校舍塌陷和摩天轮事故的！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陈默同学！”
陈默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这就是那个“运气逆天但特别倒霉”的警察？
“请进。”他侧身让开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啊，这个嘛——”夏梦瑶挠了挠头，“我在警视厅的资料库里查到你的住址，然后坐公交车过来。但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过了三站，下来的时候踩到一块香蕉皮摔倒了，正好摔在你们小区门口。然后有一个好心的大妈把我扶起来，她刚好认识你，就把我带过来了。”
“……”
这什么神仙运气。
夏梦瑶进了客厅，一看到苏棠和战无双就愣住了。
“苏、苏棠小姐？！”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红海集团的千金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他的未婚妻。”苏棠淡定地放下茶杯，“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未婚妻？！”夏梦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战无双。
战无双对她微微颔首：“战无双。苏家的女仆长。”
“女仆长？那为什么你的腰间别着——”
夏梦瑶指着战无双腰间若隐若现的短刀。
“厨具。”战无双面不改色。
“厨具？！”
“处理食材用的。”
夏梦瑶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职业表情，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那么，陈默同学。我想请问你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前天傍晚，旧校舍发生塌陷事故的时候，你在哪里？”
陈默和苏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在现场。”陈默坦然道。
夏梦瑶的笔顿了一下：“在现场？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调查失踪案。”苏棠接过话头，“我和陈默、战无双、还有学校的风纪委员林清雪，一起进入了旧校舍。”
“你们擅自进入废弃建筑？”
“是的。”
“这很危险你们知道吗？！”
“知道。”陈默说，“但如果不进去，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真相。”
夏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放下笔，叹了口气。
“好吧。那第二个问题——你们在旧校舍里面看到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可以撒谎。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探险。说旧校舍是因为年久失修才塌陷的。
但在这个女警面前，他忽然不想撒谎了。
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让他无法说谎的东西。
不是超能力，不是压迫感。
而是——
认真。
一种纯粹到几乎透明的认真。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自然现象吗？”他忽然问。
夏梦瑶眨了眨眼：“什么？”
“恶魔。天使。超能力。还有长着翅膀的人类。”陈默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像是在聊天气，“如果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有幻想症？”
夏梦瑶沉默了。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的是旧校舍地下室的墙壁。墙上画着一个符号——一根黑色的羽毛，交叉在两把骨剑上方。
“这个符号，我查到了。”夏梦瑶指着照片，“它出自一本叫《堕天使神话考》的古籍。那本书里记载了一个传说：在这个世界的背面，存在着一个被封印的旧世界。那里曾经是恶魔和天使的故乡。”
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告诉我真相。”
陈默与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过身。
背对着所有人。
“无双，把窗帘拉上。”
战无双应声拉上了客厅的窗帘。房间陷入昏暗。
然后——
陈默的背后，伸展出了两只漆黑的翅膀。
巨大的羽翼在昏暗的客厅里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幽暗的光泽。它们不是虚影，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存在的、堕天使之翼。
夏梦瑶的笔记本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她的声音卡住了，“这是真的？”
“你不是要真相吗？”陈默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扇动，“这就是真相。我是一个觉醒的堕天使。旧校舍地下室的东西是我干掉的。摩天轮的事故是另一个恶魔造成的。”
他顿了顿。
“那个恶魔，是我的青梅竹马。”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夏梦瑶举起手。
“等、等一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极度兴奋。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和天使？！我小时候看的那本书不是骗人的？！你们有没有组织？堕天使和天使是敌对关系吗？还是像漫画里那样亦敌亦友？他的翅膀是什么手感？可以摸一下吗——”
“你冷静一下。”陈默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夏梦瑶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光芒完全遮不住，“我只是——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研究这些！超自然现象、神话传说、未知生物——这是我决定当警察的原因之一！但当了警察以后才发现，现实中根本遇不到这些！遇到的都是小偷和交通事故——”
“你的职业精神呢？”战无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职业精神在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超自然现象的时候就已经被抛到脑后了！”夏梦瑶理直气壮地宣告，然后立刻掏出笔记本开始飞速记录，“堕天使之力——已确认。翅膀实体化——已确认。青梅竹马是恶魔——已确认。等等，你刚才说的青梅竹马，是叫墨璃吗？”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查失踪案的时候，在其中一个失踪学生的社交媒体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夏梦瑶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你看——这个学生在失踪前一天发了一条动态：今天在学校看到了一个超可爱的女孩，粉色双马尾，叫墨璃。她说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好奇怪，当时明明觉得她人很好，但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默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让他想起了墨璃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在准备夺取他的力量之前，她曾经尝试过其他方法。
一个不需要杀死他、也能打开门的方法。
但那些尝试——
都失败了。
而且，付出了代价。
“她也在找其他方法。”陈默喃喃自语，“用那些失踪的学生做实验。”
“什么实验？”夏梦瑶追问。
“打开门的方法。”陈默放下手机，“不用堕天使之力也能激活门的替代方案。但她失败了。那些学生的生命力……被耗尽了。”
夏梦瑶的笑容缓缓收敛，职业素养重新占据了主导。
“所以，那些失踪案确实和她有关。”
“是的。”
“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陈默说，“昨天在摩天轮上，她中止了行动。然后飞走了。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夏梦瑶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
“那个——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战斗力大概约等于零——”
“你对自己的评价挺准确的。”战无双说。
“——但是！”夏梦瑶用力握紧拳头，“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请让我帮忙！毕竟我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而且你们需要一个人在明面上帮你们打掩护吧？比如调查取证、调取监控、处理官方层面的麻烦——这些事我都能做！”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陈默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苏棠当初说的那句话——“我想站在你旁边”。
这个女警，也是认真的。
“可以。”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听我们的指挥。不要一个人冲上去。”
夏梦瑶用力点头：“没问题！”
然后她伸出手，和陈默握了握。
但在松开的瞬间，她忽然踩到了自己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陈默的方向倒去。
“哎哟——”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扶她，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很近。
苏棠的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夏警官。”
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还是——”
“当然是意外！！！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夏梦瑶连滚带爬地从陈默身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已经有案件当我的人生伴侣了就足够了——”
“……你的人生伴侣是案件吗。”陈默无语。
“案件有什么不好？！案件不会出轨不会说谎不会让我去相亲！”
夏梦瑶义正辞严地宣告完，然后立刻转移话题：“对了，陈默同学刚才说的那个青梅竹马——墨璃——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找她？”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远处的高楼。
在那些高楼之间，墨璃可能正藏在某个角落里，独自面对着一个千年的囚笼和一双不知名的金色眼睛。
“不用找。”
他说。
“她会来的。”
他转过身，面对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和一只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来的柴犬。
“在她来之前，我们做好准备。”
墨影翻开速写本，上面已经画好了一张新的作战计划图：
「第二阶段作战计划：目标——阻止门被打开。」
「特别标注：该计划需同时保护墨璃。」
陈默看着那行“同时保护墨璃”，嘴角微微上扬。
“对。”
他说。
“她以为我们要阻止她。”
“但我们真正要做的——”
“是救她。”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墨璃坐在一间废弃教堂的长椅上，抬头望着碎裂的彩色玻璃窗。
她的身后，战无双正在暗中跟踪她——不，是被她故意引来的。
墨璃知道战无双在那里。
也知道陈默在计划什么。
但她没有点破。
因为——
“如果少主大人想救我。”
她轻声说。
“那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滴血液样本。
不是陈默的。
是她自己的。
真祖的血。
“如果门真的要打开。”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
“那就让门只打开一瞬。”
“一瞬就够了。一瞬，我就能回去。”
“然后——”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
她握紧玻璃瓶，抬起头。
金色和漆黑的纹路正在她的瞳孔里交织。
那是被那双金色眼睛注视的证明。
“我也会把那个东西，一起拖回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