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通道出来之后,陈默一直很沉默。
苏棠走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又把话咽了回去。战无双和林清雪走在后面,也没有出声。只有夏梦瑶在洞口等他们的时候喊了一句“你们没事吧”,然后就被战无双用一个眼神制止了接下来的所有问题。
回到家里,墨影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准确地说,是墨影用爪子在本子上画好了晚餐的示意图——外卖菜单上被圈出来的几个菜——然后陈默按照示意图点了外卖。
“你的狗会用画画来点菜?”夏梦瑶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它还会画作战计划。”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墨影递来的速写本。
本子上已经画好了新的一页。
标题是:
“门的位置——母亲墓地——调查计划”
下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标注着“西山墓园”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你已经查到了?”陈默抬头看着墨影。
墨影点头,用爪子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上贴着几张从网上截取的地图,还有一张墓园管理处的电话。最下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预约明天上午九点。以扫墓的名义进入。”
“建议携带:苏棠(天使因子可与墓地的残留能量共鸣)、战无双(护卫)、林清雪(感知邪念)。”
“不建议携带:夏梦瑶(会摔倒)。”
“为什么就我是这种备注?!”夏梦瑶抗议。
墨影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爪子在“会摔倒”旁边加了一个括号:(可能触发额外的意外事件,利弊参半)。
“……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夏梦瑶陷入了沉思。
“明天上午九点。”陈默合上速写本,“大家方便吗?”
“我随时可以。”战无双说。
“我也没问题。”林清雪推了推眼镜。
“我要去。”苏棠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梦瑶举起手:“我也要去!虽然我会摔倒!但说不定摔倒的时候能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上次我就是摔了一跤才找到暗门的!”
“……你这个能力真的是运气吗?”陈默忍不住问。
“当然是运气!只是方向不太对!”夏梦瑶理直气壮。
陈默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里,唯一的室友是一只喜欢画画的柴犬。现在,他的客厅里坐着一个天使大小姐、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女仆、一个能感知邪恶的风纪委员、一个摔跤能破案的女警,还有那只依然在画速写的狗。
“谢谢你们。”他说。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棠别过头,耳朵微红。战无双微微欠身。林清雪推眼镜的手指顿了一下。夏梦瑶咧嘴笑了。
墨影用爪子在速写本上写下两个字:
“应该的。”
第二天上午,西山墓园。
这是一座位于城市西郊的老墓园,平时人很少。入口处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几个年轻人来扫墓,只是简单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
“莉莉娅的墓。”陈默对着登记表上的名字念了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名字被写在某个正式的地方。
墓园深处,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上走。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有些已经年代久远,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林清雪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气息。”她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墓碑,“很微弱,但是——就在前面。”
“什么样的气息?”陈默问。
“和你身上的很像。堕天使的残留能量。但不是活的——更像是某种被刻意留下来的东西。”
陈默加快了脚步。
母亲的墓在墓园的最深处,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墓碑不大,上面只刻着几行字:
莉莉娅
长眠于此
没有生卒年份。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
只有这个名字。
陈默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他母亲的长眠之地。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却继承了来自她的堕天使之力。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正在他体内流淌。
苏棠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然后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默。”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墓碑下面——有东西在共鸣。”
她体内的天使因子正在与某种力量发生反应。那种力量和她在陈默身上感受到的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战无双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墓碑基座。
“有暗格。”她说,手指在基座侧面摸索了几下,然后按了下去。
咔嗒一声。
墓碑前的石板地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和旧校舍地下那条通道一模一样的构造。
“果然。”林清雪深吸一口气,“门就在这里。”
陈默望向石阶下方。
黑暗。
只有黑暗。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他。
“走吧。”他说。
石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级。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约十米。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和旧校舍地下通道里的如出一辙,但这里的文字更加古老,笔画更加复杂。
而石室的正中央,立着一扇门。
那是一扇孤零零矗立在石室中央的石门,没有连接任何墙壁。门框由一种漆黑的石材构成,门板则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像是凝固的暗色玻璃。门上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黑色羽毛,交叉骨剑。
门的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流动。
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门。”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连接这个世界的旧世界的通道。”
陈默走到门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层流动的光芒。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门,一个声音忽然在石室里响起。
“你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声音——
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陈默。”
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