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凝固了。
墨璃站在石阶上，背后的恶魔之翼已经完全展开。那双翅膀比陈默之前看到的更大、更黑，每一根羽毛都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泽。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天真笑意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金色和漆黑交织的光芒。
“真祖。”林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完全觉醒的真祖形态。”
战无双已经拔出双刀，挡在所有人面前。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做出随时可以出手的预备姿势。
“墨璃。”陈默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来了。”
“少主大人早就知道我会来？”墨璃歪了歪头，笑容依然甜美。
“我知道。从摩天轮上我就知道了。”陈默松开苏棠的手，朝墨璃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打开门。我知道你被什么东西监视着。我也知道——你不想伤害我。”
墨璃的笑容僵了一瞬。
“少主大人知道得真多呢。”她的声音变低了一些，“是因为那个吻吗？”
“是的。”陈默坦然道，“你的记忆，你的计划，你的犹豫——我都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一定要打开这扇门。”墨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管用什么方法。”
“为什么？”
“因为——”
墨璃的话卡在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某种复杂的情感——愤怒、悲伤、不甘、以及某种几乎可以被称作“绝望”的东西。
“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终于说出来了。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东西——那个在我身体里种下印记的存在——它正在吞噬我。每隔一天，我就会失去更多自己的意识。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它的傀儡。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空壳。”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蔓延。
“在变成那样之前，我要回去。回到旧世界。哪怕永远被困在那里，至少我不会变成伤害少主大人的工具。”
石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是来告别的。”陈默说。
墨璃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那种冰冷的、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笑容。
而是三年前，那个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女孩，第一次看到有人对她伸出手时，露出的笑容。
“对。”
她说。
“墨璃是来告别的。”
陈默朝她走了过去。
战无双想要拦住他，但苏棠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墨璃。”陈默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你说你是来告别的。但我不接受。”
“什么——”
“我不接受这种告别。什么‘永远困在旧世界’，什么‘至少不会伤害少主大人’——你觉得我会同意这种事吗？”
墨璃瞪大了眼睛。
陈默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和那天在镜子迷宫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是我的青梅竹马。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都不会变。你曾经想夺走我的力量，但最后一刻你停手了。你曾经是来卧底的，但你花了三年时间找不伤害我的方法。你从来都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想要回家的孤独的笨蛋。”
“少主大人——”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
陈默收回手，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一起打开门。一起把那个东西拖回去。然后一起回来。”
墨璃的眼眶红了。
但她的嘴唇还在发抖。
“如果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旧世界找你。”陈默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有堕天使之翼。门能开第一次，就能开第二次。到时候我把你拽也要拽回来。”
墨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少主大人。”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跟你学的。”
墨璃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泪水，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忽然变得温暖了起来。
“好啊。那就一起。”
她背后的恶魔之翼轻轻扇动了一下。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净的黑色。
在她体内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墨璃没有理会它。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是作为恶魔真祖。
不是作为卧底。
而是作为——一个被保护了三年的青梅竹马。
“莉莉娅。”陈默转向那扇门，“我们准备开门。光暗共鸣——怎么用？”
门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莉莉娅笑了。
那是一个母亲听到儿子说出这句话时，才会发出的笑声。
“陈默。苏棠。”
“在。”
“把手放在门上。两个人的手，一起。”
陈默和苏棠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到门前。
他们同时伸出手，按在那层流动的暗红色光芒上。
一瞬间，两股力量同时涌入门中。
漆黑的堕天使之力和金色的天使之力交织在一起，在门的表面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暗漩涡。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墨璃。”莉莉娅的声音响起，“当门打开的时候，你只有三秒。三秒之内，你必须找到那个存在，把它拖回门的另一边。然后——”
“我回来。”墨璃说。
“是的。三秒之内回来。否则门会关上。”
“我会回来的。”墨璃展开翅膀，飞到门前，“因为少主大人说会来找我。但我可不想让他跑那么远。”
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毕竟，少主大人那么怕麻烦。”
门上的光暗漩涡越来越亮。
石室里狂风大作。
那扇门——
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无尽的暗色虚空。
但在那片虚空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睁开。
金色的。
古老的。
不祥的。
它在等待。
等了一万年。
只等这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