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秒。门没有完全关上。
因为在墨璃尖叫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冲了进去。
不是陈默。陈默还在维持光暗屏障,根本腾不出手。不是苏棠。苏棠在全力灌注天使因子,屏障的百分之六十都靠她在支撑。不是战无双。战无双的距离太远,等她冲过来,门早就关上了。
冲进去的人——
是墨影。
那只一直安静蹲在角落里的柴犬,在三秒结束前的最后零点几秒,化作一道残影,钻进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墨影——!”陈默失声喊道。
但墨影没有回头。它冲进门后的那片虚空,红色的围巾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它的爪子在虚空中一蹬,身体以一个任何犬类都不可能做出的角度转向,直直地冲向墨璃。
墨璃的右手还在失控状态,那个黑色的能量球已经凝聚完成,正要朝陈默发射。
墨影张开了嘴。不是去咬墨璃的手。而是从嘴里吐出了一卷画轴。
画轴在虚空中展开。
那一瞬间,整个门后的空间都被画布上的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阵法的纹路是用某种金色的墨水绘制的,每一笔都蕴含着极其古老的术式。
墨璃认得这个术式。这是真祖级封印术。在她还被称为莉莉丝的时代,能够使用这个术式的恶魔不超过三个。而能把这个术式绘制在画布上、让它变成一件便携式封印兵器的——
只有一个人。
不。只有一只狗。
“你到底是——”
墨璃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封印阵已经启动了。金色的纹路从画布上飞出,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失控的右手。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接触到金色纹路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开始迅速消退。
墨璃重新获得了右手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战无双动了。
她在墨影冲进门之后不到半秒就做出了反应。她没有跟着冲进门——因为她知道自己追不上——而是直接扑向陈默和苏棠。
“少主!大小姐!趴下!”
她将两人扑倒在地。
就在他们倒下的瞬间,门开始以比打开时快十倍的速度闭合。
“墨璃——墨影——!”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门。
但门已经合上了一半。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他看到墨璃正抱着墨影,恶魔之翼展开到极限,朝门的方向拼命飞来。
她的身后,那个金色眼睛的存在正在挣脱封印阵的残余力量。它的咆哮声震荡着整个虚空。
门缝只有一米宽了。
半米。
三十厘米。
“快——!”
陈默把手伸进门缝。他的手指和墨璃伸出的手指之间,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然后——
门关上了。
最后那一瞬间,陈默看到的画面是:
墨璃张开嘴,对他说了三个字。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石室里一片死寂。
门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一扇孤零零的石门,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墨璃……墨影……”陈默的手还按在门上,但门已经不再有任何反应。
苏棠跪坐在地上,白色的翅膀无力地垂落。刚才那三秒的屏障消耗了她几乎全部的体力。战无双站起来,沉默地扶住她的肩膀。
林清雪缓缓摘下眼镜,闭着眼睛,用能力感知着门的状态。
“……门已经完全关闭了。”她的声音很轻,“门的另一边……我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夏梦瑶的眼眶红了。她和墨璃认识的时间最短,但她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陈默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墨璃的口型。那三个字。
不是“对不起”。
而是——
“谢谢你。”
她不是去送死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永远困在旧世界。她冲进去,是想拖着金色存在一起回去,然后在门关上之前飞回来。
但她没想到那个存在已经通过印记控制了她的身体。
所以她晚了一步。
只晚了零点几秒。
“墨璃……”陈默的声音哑了。
就在这时,石室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莉莉娅。莉莉娅的残影在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消散了。
这个声音来自更低的位置。
来自门缝底部的缝隙里。
“汪。”
陈默猛地低头。
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那只爪子上沾满了灰,指甲磨掉了一半,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它还活着。
陈默蹲下身,一把抓住那只爪子。
然后他用力拉。
门缝里,一个黑色的鼻头挤了出来。接着是整张脸——柴犬特有的圆脸,左眼上方的疤痕,还有那条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红围巾。
墨影从门缝里爬了出来。
它的嘴里叼着一张纸。
陈默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墨影用爪子歪歪扭扭写下的字——能看出来写得很急,笔迹远不如平时工整:
“墨璃已进入旧世界。”
“金色存在未完全逃出门。被墨璃拖住了。”
“门是单向的。从那一边无法打开。只能从这一边开。”
“她还活着。”
最后四个字,被墨影用爪子反复描了好几遍,描得纸都快破了。
“她还活着。”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把纸的边缘捏皱了。
然后他站起来。
“怎么重新打开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林清雪说:“根据古籍记载,门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打开。堕天使的血是钥匙,光暗共鸣是钥匙的触发器。但门刚关闭,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
“多久?”
“按照能量消散的速度推算——至少一个月。”
“太久了。”
“我也觉得太久了。”一个声音忽然从石室入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石阶上,站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他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右手握着一根银色的手杖。
他的眼睛,和陈默一模一样。
漆黑如墨。
“父亲。”
陈默叫出了那个称呼。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拄着手杖走下石阶。
“陈默。你长大了。”
他走到门前,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石门,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月确实太久了。”
他说。
“但门不止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