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扇门?”
陈默盯着自己的父亲。他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很复杂。这个人经营着城市里最大的黑帮组织,是所有人眼中的铁血人物。但在家里,他几乎从不出现在陈默的生活中。从小到大,陪在陈默身边的只有墨影,以及偶尔来探望的帮派老人。
而现在,他突然出现在母亲墓地下的石室里,告诉他“门不止一扇”。
“你母亲的残影告诉你,她是最后的守门人。”陈父用手杖轻轻敲了敲石门,“但她没有告诉你——在她之前,还有别的守门人。这扇门只是主门。还有其他辅门,散落在世界各地。”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十七年前,我陪你母亲走过所有的门。”陈父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石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些辅门在哪里?”陈默问。
“最近的一扇,在隔壁城市。旧港区,一座废弃灯塔的地下。”陈父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标记。辅门需要的钥匙不是堕天使的血,而是——”
“真祖之血。”林清雪忽然插话,“如果那扇辅门和主门属于同一个封印系统,那么打开辅门需要的应该是真祖的血。因为主门需要堕天使,辅门需要真祖,两者互为备份。”
陈父看了林清雪一眼,点了点头:“你很懂。”
“只是查了很多资料。”林清雪推了推眼镜。
“问题是——”陈默皱起眉头,“墨璃已经不在这一边了。我们上哪去找另一个真祖?”
陈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墨影。
墨影正趴在地上,用舌头舔着自己磨秃的爪子。那条红色的围巾在刚才的冲击中磨破了一角,露出围巾下面的皮肤。
围巾下面,有一道纹身。
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恶魔纹章。
墨影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和陈默对视了一秒。
然后它用爪子翻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
速写本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破烂不堪,但最后一页的画还清晰可见。
那幅画上画的是一只柴犬。
柴犬的背后,伸展着六对漆黑的恶魔之翼。
画的下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真祖·芬里尔。封印形态。”
“封印者:莉莉娅。封印时间:十七年前。”
“封印原因:自愿。”
陈默盯着那幅画,花了很长时间理解它的含义。
“你是真祖。”他说。
墨影点头。
“你被封印成一只柴犬。”
墨影再次点头。
“你在我身边待了十七年。”
墨影第三次点头。然后它翻到速写本的封底,那里写着最后一行字:
“在你出生之前,我答应了你的母亲,要保护你。”
“作为交换——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真祖的力量,我可以恢复真身。但只能恢复一次。”
“恢复之后——”
墨影的笔顿了一下。
“封印将无法再次施加。”
陈默看着那行字,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恢复真身意味着永远告别“墨影”这个身份,告别那只跟在他身边十七年、用爪子画画、用速写本点外卖的柴犬。
“不要。”他说。
墨影歪了歪头。
“我说不要。”陈默蹲下来,直视着墨影的眼睛,“你陪了我十七年。你不能一声不吭就变成什么真祖然后告诉我回不来了。墨璃已经在门那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墨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在速写本上写下:
“那你打算怎么开门?”
陈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父在这时开口了。
“不需要完全恢复真身。”他说,拄着手杖走到墨影面前,“真祖之血,封印形态下也能提取。只是量会比较少。如果只是打开一扇辅门,应该够了。”
墨影想了想,然后用爪子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
“需要多少?”
“一滴。”
墨影把爪子伸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爪尖。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滴落下来。
战无双迅速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那是她随身携带的紧急医疗包里的——接住了那滴血。
墨影的血在瓶子里散发着微弱的光。和墨璃那瓶血一样的光,但更古老,更纯净。
陈默看着墨影用绷带缠住自己的爪子,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墨璃的印记——你画的封印阵能解除吗?”
墨影写字回复:
“暂时压制。不能根除。印记是金色存在种下的,要解除必须彻底消灭那个存在。”
“所以她才把自己和那个存在一起拖进旧世界。”
“她想在完全被控制之前,带着它一起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旧港区,废弃灯塔。我们明天出发。”
“等一下。”苏棠撑着战无双的肩膀站起来。她的翅膀已经收回去,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金色的光芒已经重新在她瞳孔中亮起,“我也去。”
“你需要休息。”
“我说过去哪我都跟着。”苏棠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是打算一个人跑去旧世界对吧?带上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义务。”
这一次,说“义务”的时候,她的耳朵没有红。
因为她说得异常认真。
陈默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转向夏梦瑶。
“夏警官,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
夏梦瑶站直了身体——她刚才一直蹲在角落里擦眼泪,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立刻跳了起来:“什么忙?!”
“帮我们向警方报备一下旧港区的行动。”陈默说,“万一闹出太大动静,有官方的人提前打过招呼,会好处理很多。”
“没问题!”夏梦瑶用力点头,“我立刻去办!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可以试试——”
“你的运气,应该能成功。”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的另一边,墨璃还在某个虚空里挣扎。她拖住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她可能正在被印记吞噬。她可能正在一点点失去自我。
但她没有放弃。
所以这一边的人也不能放弃。
“走吧。”
他说。
“墨璃还在等。”
一行人离开石室的时候,陈父走在最后。
他站在妻子的墓前,沉默了很久。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把斑驳的光影洒在墓碑上。
“莉莉娅。”他对着墓碑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儿子长得比我高了。”
“他身边的人,也比你当年预想的要多。”
“一个天使,一个真祖,一个铁血女仆,一个能感知邪恶的风纪委员,还有一个运气好得离谱的警察。”
“如果是你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着说——”
“这小子,后宫光环比堕天使之力还强。”
陈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但他还是在笑。
因为他知道,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