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位于隔壁城市的边缘,是一片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工业废墟。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废弃的吊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出巨大的阴影。海风裹挟着咸腥味从港口吹来,把生锈的铁链吹得哗哗作响。
陈默一行人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这里。
这次来的人有陈默、苏棠、战无双、林清雪和墨影。夏梦瑶被留在警视厅负责处理官方层面的协调——用她自己的话说,“虽然我很想去但我如果去了可能会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触发更奇怪的机关”。她的原话。临走前她还塞给陈默一台对讲机,说信号覆盖整个旧港区,“随时保持联系”。
陈父没有跟来。他只是把地图交给陈默,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路要你自己走”,就拄着手杖离开了墓园。走之前,他在陈默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是黑帮老大对继承人的示意,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嘱托。
“灯塔就在前面。”林清雪对比着地图和周围的建筑,“应该是那栋——左边数第三个,白色的那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灯塔,塔身原本的白色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骨架。灯塔底部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已经锈死的锁。
战无双上前,用短刀刀柄敲了一下锁头。锁应声而碎,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道螺旋向下延伸的石阶。
“又是地下。”陈默说。
“超自然事件的标配。”苏棠接了一句。
墨影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回头用爪子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那条红色的围巾在它脖子上飘了飘——昨天磨破的地方已经被苏棠用针线缝好了。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概五十级,尽头是一个和主门石室结构相似的圆形空间。正中央立着一扇石门——比主门略小,但同样由漆黑石材构成,表面刻着相同的符号:黑色羽毛,交叉骨剑。
“辅门。”林清雪走到门前,用手电筒照着门框上的文字,“这里的恶魔文和主门完全一致,但多了一行字。”
“什么字?”
“‘以真祖之血为引,以双子共鸣为匙。辅门开启,通往虚空的间隙。’”
战无双从腰间取出那个小玻璃瓶。墨影的血液在瓶中微微发光,即使在这昏暗的石室里,也能看到那种古老而纯净的暗红色光泽。
“虚空。”陈默咀嚼着这个词,“不是直接到旧世界?”
“间隙。大概指的是旧世界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过渡地带。”林清雪推了推眼镜,“辅门和主门的功能可能不同。主门是正式通道,辅门可能是紧急通道——只能到达虚空的边缘,而不是直接进入旧世界。”
“够了。”陈默说,“只要能在那里找到墨璃就行。”
苏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天战斗后的酸涩感——过度使用天使因子让她的身体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
“双子共鸣——还是一起吧。”
“你的身体——”
“我说过,多一秒都不等你。”苏棠打断了他,“而且我已经休息了一整晚了。够了。”
陈默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三秒规则还用吗?”
“你觉得呢?”
两人同时将手按在辅门上。
光暗共鸣再次发动。漆黑的堕天使之力和金色的天使因子交织在一起,注入辅门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中。战无双将玻璃瓶中的血滴在辅门正中央。
那一滴血落在门上的瞬间,三股力量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辅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上一次那种无边的虚空,而是一条狭窄的、由暗色光壁构成的甬道。甬道通向前方一片迷雾笼罩的空间。
“虚空间隙。”林清雪低声说,“我感知到了——墨璃的气息。就在前面。”
陈默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与此同时,旧世界的虚空深处。
墨璃已经不知道自己飞行了多久。
时间是这片虚空中最无意义的东西。没有昼夜,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可以标志时间流逝的参照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金色光芒。
她的恶魔之翼已经疲惫到几乎无法继续扇动。她的右臂上,那些黑色纹路虽然被墨影的封印阵暂时压制,但仍然在缓慢地蔓延。她能感觉到它们每蔓延一毫米,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就减弱一分。
“还不放弃吗?”
那个存在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古老,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
“你拖了我这么久,已经够了。你真以为外面那些人能来救你?他们是人类。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在他们想办法打开门之前,你的身体早就被完全吞噬了。”
“那又怎样。”墨璃咬着牙说。
“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墨璃转过身,面对那片金色的光芒,“就算我变成你的傀儡,少主大人也会打败你。他答应过我。他从来不失约。”
金色存在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那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可笑至极的笑。
“你真的以为,那个堕天使小子能打败我?他身上确实流着莉莉娅的血,但他连自己力量的十分之一都用不出来。而你——莉莉丝——你曾经是连天使都要忌惮三分的真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一个人类男孩感动,放弃自己的使命,甚至甘愿把自己当成祭品。”
“你觉得很可笑?”墨璃问。
“很可笑。”
“那就笑吧。”墨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金色存在笑声停了一瞬,“你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你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可以俯视所有生命。但你没有过的东西——我有。”
“什么东西?”
“有人对我伸出手。”墨璃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个被陈默弹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有人在我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对我说,他会保护我。有人花了三年时间调查我的身份,却从来没有拆穿我。有人在最后一刻还在说,我是他的青梅竹马。”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和漆黑停止了交织。
它们变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火焰的颜色。
“你活了那么久,有人对你说过这种话吗?”
金色存在没有回答。
但它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暗淡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