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陈默预想的要长。
五个人在暗色光壁构成的狭窄通道中走了大约十分钟。四周的光壁是半透明的，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是无尽的虚空——和主门打开时看到的虚空一模一样。
“墨璃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林清雪走在队伍中间，眼镜反射着光壁的光芒，“但还有另一个气息。很大。非常强大。应该就是那个金色存在。”
“它在做什么？”陈默问。
“很难判断。它的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在——挣扎？”
“挣扎？”
“对。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制它。”
墨影忽然停下脚步，用爪子在速写本上飞速写字，然后举起给所有人看：
“墨璃在拖住它。她能坚持的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在她被完全控制之前到达。”
“还有多远？”苏棠问。
墨影翻到速写本的上一页——它在出发前已经根据古籍记载画好了虚空间隙的简略地图。地图显示这条甬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称为“间隙节点”的空旷区域，那里是旧世界和现世之间的缓冲区。
“大约五分钟路程。”
“加快速度。”陈默说。
但就在他们加速前进的时候，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墨璃。
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甬道正中央，挡在通往间隙节点的必经之路上。他的长袍上绣着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徽章——一轮金色的太阳，下方交叉着两把剑。
“圣裁。”陈默认出了这个标志。
莉莉娅说过，圣裁是一个信奉光明力量的偏执组织。他们在十七年前追杀过母亲和刚出生的自己。而现在，他们竟然出现在这里。
“堕天使。”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憎恶，“还有天使。真祖。以及两个普通人。你们来虚空间隙，是想打开旧世界的通道？”
“让开。”陈默说。
“不可能。”男人举起手，掌心亮起一团灼目的金色光芒，“圣裁的职责就是阻止任何人打开门。尤其是你——莉莉娅的孽种。十七年前让她侥幸逃脱了，但她的力量不应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陈默没有说话。他背后的堕天使之翼缓缓展开。
“战无双。”
“在。”
“这个人交给你。记住，不要杀他。”
“明白。”战无双拔出双刀，刀锋在光壁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不要杀我？”男人冷笑，“你们以为能打得过圣裁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战无双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用跑的。是用蹬的。她一脚蹬在甬道侧面的光壁上，借力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双刀交叉斩向男人的脖颈和腰腹。男人仓促间举起手臂格挡，掌心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刀锋斩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盾牌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不可能——”男人瞪大眼睛，“我的圣光盾怎么可能被你一个普通人——”
战无双没有回答。她抽回双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斩下，斩在同一个位置。
盾牌碎裂。
男人被刀背拍飞出去，撞在光壁上，滑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战无双已经用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刚才说，‘普通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是苏家的女仆长。在你眼里，也许普通人就是弱者。但在我家小姐眼里，没有人是普通人。”
她收回刀，后退一步。
“走吧。”陈默说，他没有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一行人绕过他，继续向前。
但在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墨影忽然停下脚步。它低头看着男人长袍上的圣裁徽章，然后用爪子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速写——那个徽章的细节，以及下面用工整字迹写下的一行字：
“组织信息已记录。待后续调查。”
然后它收起本子，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五分钟后，他们走出了甬道。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虚空。和主门打开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无边的黑暗，远处有隐约的光点在闪烁。但这一次，陈默看到了墨璃。
她悬浮在虚空的中央，背后双翼展开，右手上缠绕着墨影封印阵的金色纹路。她的面前是一团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存在——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有时像一只巨兽，有时像一张面孔，有时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墨璃和那个存在之间，连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那是印记。那个存在通过这些纹路控制她。
但墨璃还在反抗。她的左手正握着一根漆黑的锁链——真祖之力凝聚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绕着那个金色存在的一部分。她在用力拉。用力把这东西拖向虚空深处。
“墨璃——！”
陈默展开堕天使之翼，冲了过去。
墨璃转过头。
她看到了他。
她的眼睛里有金色和漆黑在交织，有疲惫，有疼痛，但在那一瞬间，所有这些都被另一种情绪淹没了。
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惊喜。
“少主大人——你怎么这么快就——”
“一个月太久，我等不了。”陈默说，“所以找了一扇后门。”
墨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把所有的疲惫都暂时丢到了身后。
“不愧是少主大人。”
“当然。我可是你的少主。”
金色存在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感受到了——不止一个人进入了虚空。多股力量正在靠近。它能感知到堕天使、天使、真祖的气息，还有两个虽然不具备超自然力量但气息极其凌厉的人类。
“人多——就有用吗？”它的声音震荡着虚空。
“有。”陈默转过身，双翼在虚空中展开，堕天使之力的暗色光晕开始在他周身蔓延，“因为我身后这群人——每一个都能揍你。”
苏棠展开白色的天使之翼，落在陈默身边。战无双拔出双刀，虽然她的刀无法直接伤到那个存在的本体，但她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过——她可以切开圣光盾。林清雪摘下眼镜，淡紫色的瞳孔在虚空中发亮，她的能力正在锁定那个存在的邪念核心。墨影蹲在最前方，速写本翻开，封印阵的备用图纸已经从画布上浮现，随时可以再次启动。
金色存在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它放开了墨璃。
那些连接在墨璃身体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收回，连同那股一直试图控制她的意志一起，退回到金色存在的主体中。墨璃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陈默一把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比任何一次他抱起她的时候都轻。
“少主大人……我做到了……”墨璃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拖住了它……拖到你来……”
“做到了。”陈默把她的身体抱紧，“你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墨璃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但金色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愤怒。
只有一种——
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
它说。
“你们还没有做到。”
它的身体开始收缩。
那团巨大的、翻涌的金色火焰迅速向内坍缩，所有的光芒和热量都在向一个点集中。虚空中的温度骤然下降。远处的光点开始一颗颗熄灭。
林清雪的瞳孔骤然放大。
“它在变——”
“什么？”
“变成人形——它在凝聚成实体！”
金色存在不断缩小，外形从一团翻涌的火焰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那轮廓的中心，一张面孔正在成型。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男性面孔，五官精致得几乎不真实，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它的眼睛——那两颗燃烧的恒星——缩成了正常人的瞳孔大小。金色的，纯粹的，让人无法直视。
它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种直接传入大脑的低沉震动，而是一个清晰而优雅的男性嗓音。
“一万年。一万年没有用过这个形态了。”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自从天使和堕天使联手封印我以来，没有人见过我的真面目。你们是第一批。”
它抬起头，对陈默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极其温和、极其有礼的微笑。
像是一个贵族在对客人说“欢迎光临”。
“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但在被遗忘之前，人类曾经用他们的语言称呼我为——”
“‘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