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连续追踪了三天未回收碎片的轨迹数据，终于锁定了一块碎片的大致位置。
不是在旧港区，不是在矿区，不是在人工湖。在市区。准确地说，在城市地下管网的主干管道交汇处。那块碎片在半年前核心碎裂时脱离了圣裁的回收范围，以极高速飞出探测区，最后落入市区地下雨水管网。因为质量太小、能量信号微弱，被圣裁监测网判定为“已消散”。但实际上它没有消散。它一直在暗处吸收地底深处的微量虚空能量，缓慢滋养着附着的孢子。
林清雪把追踪结果投射在会议室显示器上时，整个房间安静了好几秒。
“市区地下管网。主干管道交汇处。”她放大地下管网的剖面图，标注出碎片能量信号的位置，“三天前人工湖那只影虫被消灭之后，圣裁的监测网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微弱的脉冲。比前三次任何一次都要弱，弱到几乎被当做背景噪音过滤掉。但它的脉冲间隔变化规律和前三次完全一致——间隔缩短的速度比矿区那只更慢，像是在刻意压低信号强度。”
“它知道我们在监测。”陈默盯着屏幕上的脉冲曲线，前三次影虫的脉冲曲线都是陡峭上升再下降，只有这条曲线几乎是平的，缓慢到不自然的程度，“前三只死了之后，这只学会了装死。”
“影虫集群间的通讯链路。我们在人工湖作战时已经发现，后出现的集群能接收到前一只被消灭的信息，并据此调整行为模式。前三只分别选择了加速凝聚、快速突袭、自杀式袭击。这一只选择了最不占优势的策略——潜伏。说明它的目的不是袭击，是活下去。”林清雪推了推眼镜，“它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夏梦瑶翻开工作日志快速浏览了一遍：“市区地下管网不是废弃设施，是正在使用中的市政排水系统。污水和雨水管交错，每天有维护人员进出，没法像矿区那样封锁。封锁令对正常运行的市政设施无效——需要有更高级别的许可才能中断排水系统运行。”
“如果中断排水会造成多大影响？”苏棠问。
“主干管交汇处停运一天，影响范围覆盖三个城区。需要在市政、环保和水务局分别申请紧急许可。流程走正常通道需要至少一周。”
“一周之后那只东西早就跑远了。”
“我知道。”夏梦瑶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所以不走正常流程。有一个办法——重大公共安全隐患。警视厅有权在确认存在重大公共安全隐患时启动应急封锁程序，事后补办手续。需要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地下管网存在威胁市民安全的危险源。圣裁的监测数据可以作证据，但数据格式需要转换成警视厅认可的检测报告。”
“多久能搞定？”
“给我四十八小时。”夏梦瑶合上日志，“前提是这只东西在这期间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如果它移动位置——我需要新的数据重新提交申请，时间可能翻倍。”
“它不会移动。”林清雪将地下管网水流速数据和影虫的移动能力做了对比，“影虫在水中的最快移动速度远高于管道内的平均流速，它如果想去任何地方，半小时内就能到达。但它已经在这条交汇管道里待了好几天一动不动。按夏警官的逻辑——它在故意装死，等我们没耐心了主动放弃搜索。它不动，我们就需要让它以为我们放弃了。”
“怎么让它以为？”墨璃从会议桌另一端看过来。
陈默沉思了一会儿：“停止所有公开搜索行动。圣裁的结界师继续监测，但不做任何主动脉冲扫描。夏梦瑶正常走封锁申请流程，不要加急——让它觉得我们还在慢悠悠地走流程。同时林清雪从碎片轨迹数据库里找到这块碎片的精确落点，定位到具体管道编号。一旦封锁令下来，我们不需要大范围搜索，直接锁定管道编号，从最近的检修井进入，正面清除。”
“如果它在我们演戏期间醒了呢？”
“那就让它觉得赢了一招。”陈默合上文件夹，“它越觉得自己安全，越容易露出破绽。”
当天下午，夏梦瑶以警视厅搜查一课副主任的身份向市政部门提交了地下管网安全评估申请。她在申请表上填的理由是“近期市区多处水域出现不明水生生物，可能存在外来入侵物种通过地下水系扩散的风险，需要进入主干管网进行生物取样”。这个理由一半是真的——人工湖和矿区的水域确实出现了影虫残骸的微量残留，圣裁的术士团队在取样时发现残留中的生物标记与已知淡水物种不符，可以作为申请依据。
为了不惊动潜伏中的影虫，她故意没有申请加急通道。正常流程需要一周，她算了一下时间——圣裁的监测数据显示碎片脉冲间隔缩短的速度极慢，按当前速度推算，这只影虫要凝聚完成至少还要十几天。一周的流程时间在安全窗口内。
但申请表提交到水务局的第三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水务局管网维护科的负责人，一个声音沙哑的老科长：“夏警官，你们申请检查的那段主干管——昨天我们的维护班组去做例行巡检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夏梦瑶握紧了电话：“什么东西？”
“管道内壁上有一层黑色的附着物。不多，就是薄薄一层，像苔藓但颜色不对。维护班组拍了照片发给我，我看着不像藻类也不像霉菌。带上去的技术员用便携检测仪测了一下，仪器读数全乱了。他干了十几年管网维护，没见过这种事。”老科长顿了一下，“照片我发你邮箱了。另外——那段管道里有一种很低的噪音。回音特别大，像是有人在管道深处敲水管。但那段管道附近最近没有施工。”
夏梦瑶打开邮箱下载照片。内壁上的黑色附着物在闪光灯下泛着暗紫色的微光，形态和影虫子体体表的暗色黏液高度相似。她立刻把照片转发给林清雪。
林清雪的回复很快：“影虫分泌物。主节点在凝聚过程中会分泌这种物质加固巢穴。照片上的分泌物厚度不大，说明凝聚进度还很早期，但已经进入了筑巢阶段。进度比脉冲数据预测的快——它可能在故意压低脉冲信号强度来掩盖真实的凝聚速度。”
“也就是说它比我们预估的更接近孵化。”
“对。”林清雪追加了一条消息，“最坏估计——实际凝聚进度可能已过半。等待正常流程审批的时间窗口可能在缩小。我把判断同步给陈默，你们继续推进。”
挂断通讯后，夏梦瑶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管道内壁的照片，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老科长的分机号码，深吸一口气，用最职业的语气开口：“方科长，关于昨天管网维护班组在巡检中发现的不明附着物，根据警视厅技术科的分析，初步判断是外来入侵微生物物种，可能存在扩散风险。我现在正式启动重大公共安全隐患应急程序。书面文件明天补齐。今天下午——能安排一个检修井的临时通行许可吗？”
老科长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市政人特有的沉稳：“哪个井？”
安全屋里，林清雪把夏梦瑶发来的照片投射在显示器上，放大到像素级别。暗紫色的分泌物在管道内壁上呈现出规则的网状结构——不是随机散布，而是按一定的几何规律排列。这个结构和芬里尔速写本里画过的影虫巢穴结构图高度一致。
芬里尔蹲在会议桌上，爪子里握着炭笔，在速写本上画下那张管网照片的速写版。它画完之后在网状结构的中心点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主节点位置预测。误差半径：小于一米。”
“比圣裁的探测精度还高。”林清雪对比了芬里尔预测的坐标和她从监测数据反推的坐标，两者差距极小，“你以前见过这种巢穴？”
芬里尔翻到速写本往前翻了几十页，翻到半年前那本第十七本速写本的中间页。那页上面画着一幅旧世界影虫巢穴的结构剖面图，网状结构的中心标注着主节点的位置。旁边是一万年前芬里尔的笔迹——那时候它的字迹比现在更锋利，每一笔都带着真祖的威严——“影虫巢穴。中心为主节点。分泌物用于加固巢壁和传导虚空能量。巢穴结构一旦形成，主节点防御力将倍增。”
“它在筑巢。一旦巢穴完工，防御力加倍。”林清雪抬起头，“我们等不了四十八小时了。夏梦瑶那边需要提前。”
陈默站起来展开双翼：“夏梦瑶已经在处理。战无双，作战编组。”
战无双翻开战术手册：“本次作战环境——地下封闭管道，直径有限，翅膀需要调整最小展开角度。狭窄空间内光暗共鸣的有效半径会被压缩，正面攻击需要更高精度。搜索编组调整为两人一组：墨璃和林清雪负责地下管网内的精确搜索，利用墨璃的真祖感知和林清雪的邪念探测交叉定位主节点；苏棠和白羽封住管道上下游，防止主节点逃逸——管道狭窄，两人封两端即可完全堵死；夏梦瑶在地面检修井做总协调；芬里尔在检修井口设封印阵阻挡战斗余波扩散。攻击位依然是陈默。”
“林清雪第一次进战斗编组。”林清雪合上资料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的战斗力只有普通人水平。不过我的能力可以感知邪念，在封闭管道里定位精度可能比墨璃的真祖感知更高。交叉定位最保险。”
“那就交叉定位。你的位置在搜索组，发现主节点后立刻后撤，攻击交给陈默。”
林清雪点头，把一支便携式邪念探测仪装进外套口袋。那是她自己改装的设备，结合了她的能力和圣裁的技术，有效探测半径约五十米。
会议结束后，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这次作战的编组示意图。画面里，墨璃和林清雪在管道深处背靠背搜索，苏棠和白羽在两端封堵，夏梦瑶在检修井口拿着通讯器，陈默从井口垂直俯冲。它把自己画在井口封印阵旁边，面前画着一小袋红豆面包——那是战无双出发前塞给它的补给。
图下方写着一行字：“地下管网影虫。预计难度：高于前三处。主节点有巢穴防御加成。需在巢穴完工前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