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主干管交汇处的检修井位于老城区一条窄巷尽头。巷子两侧是旧居民楼，墙体上爬满了老藤，巷口被市政施工的临时围栏隔开。夏梦瑶在接到老科长确认后半小时内赶到了现场，把一封临时通行许可证贴在检修井盖上，然后打开井盖，一股潮湿的、带着腐败气味的风从井口涌出。井下大约五米深处是主干管的交汇段，管道直径两米出头，勉强够一个人展开翅膀，但完全不够飞行。陈默评估了一下——他的堕天使之翼需要在管道内全程收拢，只在攻击瞬间展开。这意味着正面攻击时的加速距离很短，需要更高的精准度。
“管道内高约两米，宽约两米半。不能飞，只能走。翅膀全程收拢，攻击时展开——展开后有效攻击空间大约只有半米，锁链出手后必须在半米内命中目标。比海底和矿井更窄。”陈默转向林清雪，“搜索阶段交给你和墨璃。找到主节点之后，把位置精确到管道编号和米数，我从最近的分支口切入。”
林清雪和墨璃依次爬下检修井。
管道内壁潮湿，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林清雪的便携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信号，她把探测仪对准老科长照片中网状分泌物所在的方向——屏幕上跳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峰。
“邪念信号。极弱，比旧校舍地下室那只变异校长还弱。但在封闭空间里信号不会散射，定位精度很高。”她指着信号来源的方向，“前方大概六十米处，分支管道编号D17与主干交汇口的正上方。墨璃，你的感知呢？”
墨璃闭上眼睛，真祖感知力在管道中扩散。湿壁管道对感知信号的衰减比干净水域更严重——管壁上的水膜和污泥会吸收一部分感知波——但林清雪提供的精确方向和距离让她能集中感知力在很小的目标区域上，弥补了衰减的损失。“D17交汇口。巢穴在管道顶部。分泌物厚度比我预想的更厚——主节点的防御力应该已经加成了不少。它在加速筑巢。”
“时间不多了。我标记坐标，你通知陈默。”林清雪用手指在管道内壁上画了一行速记符号——管道编号、距离、高度——然后和墨璃一起向后退到安全距离。
陈默收到坐标后，从D17分支口切入管道。管道内只能弯着腰前进，他的双翼紧贴在背后。在距离交汇口约十米处他停了下来，右手凝聚锁链，光暗共鸣的中性波长在狭窄管道中压缩成了一道极细的光束——能量密度反而因此提升了。
林清雪的通讯信号随后接入：“苏棠和白羽已封住上下游。我和墨璃已退到安全距离。主节点坐标确认——D17交汇口正上方，管道顶部。巢穴结构半完工，分泌物厚度约十厘米，防御加成预估为正常状态的一点五倍。比前三只都强。”
“一点五倍也是影虫。”
陈默深吸一口气，双翼在狭窄空间中猛然展开——翼尖刮到管壁，火星四溅。就在这一瞬间，锁链出手。黑金交织的光束从极短距离击中D17交汇口正上方的巢穴结构，管壁上那层暗紫色的网状分泌物在光焰中剧烈燃烧。主节点从巢穴中弹射而出——速度比前三只都快，体型也略大，体表覆盖的暗色黏液在管道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不祥的紫色光泽。它径直向管道下游窜去，试图冲破苏棠设在D17下游出口的光膜。
但苏棠的光膜经过矿区作战和人工湖作战两次实战打磨，强度已今非昔比。光膜在受到主节点撞击时剧烈震动，但没有破裂。主节点被弹回，转向管道上游——上游出口是白羽用刚觉醒的天使因子封住的。白羽的翅膀还没完全长成，但她的天使因子输出稳定性在矿区作战中已经得到验证。主节点再次被弹回，在管道中反复冲撞了两端的光膜，撞了数次之后体表的黏液开始明显变薄。
陈默的第二次攻击紧随其后。锁链从交汇口追到管道中段，在光暗共鸣的光焰中精准贯穿了主节点的躯干正中央。主节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整个躯体从中轴线开始龟裂，巢穴中未完工的网状分泌物在同一瞬间从管壁上剥落，化为一滩暗色粉尘被管道里的水流冲散。
“主节点消灭。巢穴崩解。”林清雪在探测仪上确认了所有信号归零，在作战日志第四场影虫清除条目下打了一个勾。
苏棠收回光膜，白羽收回天使因子。两人从管道两端向中间汇合。墨璃用真祖锁链在管道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子体残留。
地面上，夏梦瑶接完陈默的通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水务局老科长：“方科长，管网里的不明附着物已清除。残留物经警视厅技术科确认——无害。后续管道冲洗由市政安排。”
老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夏警官——你们在下面做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写进报告？”
“……是的。所以外来入侵微生物这个说法——”
“微生物就微生物。反正我信了。下次管网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走流程太慢，特殊通道随时可以开。”老科长挂断电话。夏梦瑶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检修井口咧嘴笑了。
安全屋里，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完了地下管网作战的最后一幅速写。画面里，陈默在狭窄管道中展开双翼，锁链击中主节点的瞬间，巢穴碎片在管道水流中散开。墨璃和林清雪在远处背靠背搜索，苏棠和白羽在两端封堵，夏梦瑶在井口对着通讯器笑。它照例把自己画在井口封印阵旁边。画面右下角，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第四场影虫清除。巢穴未完工，防御加成一点五倍。在完工前清除——用时短于前三场。”
然后它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一幅新的图。图上画着一只虫蛹形状的轮廓，旁边打了一个问号。问号下方写着：“已清除影虫：四只。是否有第五只？待查。”
当天晚上，林清雪更新了碎片追踪数据库。
圣裁回收的二十多块核心碎片中，携带孢子的三块已全部清除。未回收碎片中，落入地下管网的这一块也已清除。总计清除四块携带孢子的碎片。理论上，其余未回收碎片因为质量太小，在穿过大气层时应该已经燃烧殆尽，即使有微量残留也不足以滋养孢子。
但她没有关闭数据库。她反复比对四场作战中四只影虫的行为模式——第一只旧港区影虫，被动防御，没有主动策略。第二只矿区影虫，稍警惕但不主动加速。第三只人工湖影虫，主动加速，转入自杀式袭击。第四只地下管网影虫，主动压低信号，装死潜伏，筑巢，防御力更高。每一只都在从上一只的死亡中学习。这四只都死了。但它们学到的东西——可能已经通过通讯链路传到了某只还活着的同类那里。
她关上数据库，在日志最后写下了一行备注：“若存在第五只影虫，它将继承前四只的全部经验。策略等级不可同日而语。”
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会议室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她听到外面传来白羽翅膀扇动的声音——她和苏棠还在做飞行训练，大概是在练习夜间悬停。墨璃在帮芬里尔削新炭笔，战无双在检查装备清单，夏梦瑶在电话里跟老科长讨论管网后续冲洗安排。陈默在窗边展开黑翼检查翼尖上被管壁刮出的擦痕。苏棠一边指导白羽悬停一边抽空过来用治愈能力把擦痕抚平。
林清雪重新戴上眼镜，翻到新的一页资料。
明天还有新的碎片要追。但今天晚上——她听到白羽在外面成功悬停了整整五分钟，苏棠带头鼓起了掌。墨璃和夏梦瑶跟着起哄，战无双虽然没有鼓掌但在作战日志上认真记了一笔“白羽夜间悬停突破五分钟”。芬里尔用爪子在本子上画下这一幕，炭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想，如果真的有第五只影虫——它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半年前那支临时拼凑的小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