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鹮接入水脉共振网络的那一刻，林清雪在监控台前看到了六条青金色曲线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同步搏动。祖鲛在运河深处的尾鳍轻轻拍了一下河床；蛟在燕山地下水脉中褪掉了最后一片旧鳞；螭在旧鱼塘里绕着芦苇秆转了完整的一圈；赑屃在旧渎荒滩上抬了一下龙首。赤鹮在安全屋窗台上抖了抖翅膀，朱红色的绒羽在夕阳里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从第一条水脉神兽祖鲛开始，每救回一只神兽，共振网络的搏动频率就加快一分，神兽们的自愈速度就翻倍一次。从一到六，六个封印节点全部修复，六只守护神兽全部归位。
芬里尔把谱系树上最后一片空白枝丫填上了颜色——朱红。它在六条青金色曲线交汇的主干末端画了一对眼睛——左青金，右猩红。祖鲛和貔貅。这对从安史之乱开始就各自承受了不同重量的老神兽，沉默地注视了这片大陆一千二百年。它搁下炭笔，用鼻头顶了顶墨璃的手背，把速写本推到她面前。画面上六脉共振的波形并肩起伏，频率已完全同步。
当天晚上，安全屋举办了一场家宴。不是庆功宴——是家宴。战无双主厨，用夏梦瑶带来的食材做了一大锅海鲜粥，又给芬里尔单独烤了一打红豆面包。墨璃把炭笔盒从茶几上挪开，腾出位置摆碗筷。苏棠和白羽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端菜，两人的翅膀一白一金，在灯光下交替扇动，偶尔翼尖碰在一起就同时往旁边闪半步，然后同时低声说“你先”，然后同时卡在过道里。谢韵第一次参加暗翼小队内部聚餐，起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喝粥，被夏梦瑶塞了一个甜甜圈之后开始放松，然后被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被甜甜圈塞得腮帮鼓鼓的样子，旁边标注“第八席·首次家宴·摄入甜甜圈数量待统计”。
海鲜粥的热气氤氲在客厅灯光下。谢韵坐在白羽旁边，赤鹮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弯喙轻轻啄了一下她领口那枚刻着八道刻痕的徽章。窗台上，赤鹮留下了一根极小的朱红绒羽，落在之前蛟新鳞的薄片旁边。螭不知什么时候从旧鱼塘回来了，趴在陈列柜旁的水族箱沿上，尾鳍在水里轻轻搅动。
饭后，陈默一个人上了楼顶。苏棠过了一会儿端着两杯茶上来，递给他一杯，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旧港区的海面，灯塔刚亮，在夜色中扫出长长的白弧。
“第一封印节点是祖鲛。第二节点赤鹮、第三节点赑屃、第四节点螭、第五节点蛟、第六节点貔貅。所有封印节点全部修复，所有守护神兽全部归位。运河龙脉的源头在扬州。祖鲛还在那里休养。等它尾鳍能重新拍水开道——大运河就能重新贯通。”
“它拍开的那条水道，当年扬州运河最阔最深的一段。安史之乱之后淤塞了，到现在还没完全疏通。等祖鲛养好——那条旧水道会被重新打开。它第一次拍水道的时候你才刚进司天台。等它第二次拍水道——一千二百年过去了。”
芬里尔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口钻了出来，跳上水箱，展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它画下六只神兽的剪影——祖鲛在运河深处缓慢地摆尾，蛟在地下水脉中褪鳞，螭在旧鱼塘绕芦苇，赑屃伏在旧渎龟石旁，貔貅蹲在皇陵地宫深处，赤鹮在安全屋窗台上展开朱红羽翼。所有剪影被同一条青金色水脉串在一起，水脉从燕山地下蜿蜒至扬州运河，再从运河辐射至滨海盐沼和旧渎荒滩。画面下方写着——
“六脉共振。所有封印节点修复。所有守护神兽归位。
祖鲛尾鳍鳍条已分节。预计——可重新拍水开道。
一千二百年。
六脉共振不是终点——是所有神兽等了千年的起点。”
它搁下笔，叼起围巾一角裹住自己，在水箱上蜷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球，尾巴搭在鼻子上，耳朵偶尔抖一抖。
谢韵在保育日志最后一页补完赤鹮本日的数据，搁下笔。片刻后她又拿起笔，在保育日志的封底内侧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而用力偏重——“今日六脉共振完成。我的第一次前线任务。守护者第八席。父亲，编号已归队。”
安全屋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陈列柜里，沈渡的潜水头盔、沈霜回的绢帛复制件、莉莉娅的遗信、陆沉实验记录首页、白羽的初羽、谢韵父亲刚被追授的名誉守护者编号名牌——全部安静地立在各自的格子里。窗外，旧港区海面上波平如镜，灯塔的光扫过防波堤，也扫过更远处扬州运河的方向。运河深处，祖鲛在淤泥河床上缓缓睁开了眼。它的尾鳍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半年前那种微弱的颤动，而是一道极其缓慢但已然有力的搏动。新生鳍膜全部张开，鳍条在青金色的微光中分节舒展。它还在恢复，还需要更多时日才能重新拍水开道，但运河龙脉已在它的脉搏中重新开始搏动。
六条青金色曲线在同一个频率上有规律地跳动，从运河深处到燕山暗河，从旧鱼塘到盐沼到旧渎，大地之下的水网正在重新苏醒。夜幕缓缓沉入海平面，满天星斗和灯塔的白弧同时倒映在水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