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何芷兰气得直跺脚的何婉柔,若是平日一走了之,或是一巴掌便糊对方脸上。
可现今,虽说丫鬟死命拉住,但她也不是真正蠢人,知晓打是打不得,可直接离开,还未见到祁清公子,极不甘愿。
只得涨红了脸,挥一挥衣袖,快步与着何芷兰背离。
此间且忍她一手,待诗会结束再说。
何芷兰其实本还有些不甘愿放弃,不过此前招呼素微的知府管家,朝她过来,说是知府大人有请。
“瞧她的得意样,哼~”
何婉柔忍不住看一眼跟着跟着管家后头袅袅婷婷的身影,骂一句,“狐媚子。”
“小姐~”
“你是我丫鬟还是她丫鬟,怎么向着她说话?”
“我自是向着小姐,但小姐是家中嫡女,出门在外,行事做派,一言一行都带着何府体面。”
“嗯...”
何婉柔瘪瘪嘴,“回家再说她。”
“不过祁清公子什么时候能见到?”
“小姐再耐心等会儿,只要诗会正式开始,祁清公子一定压轴出场!”
何婉柔觉得无趣,这还不如再跟何芷兰继续拌嘴。
可走几步,见一群围着那边,“这是做什么?”
不等丫鬟回答,“我们去看看。”
“小姐~”
丫鬟无奈,也只能跟着小跑。
人群围着的是青衫打扮的俊逸读书人。
何婉柔浮现第一想法是,这与祁清公子相比,到底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但对比她来,聚拢于此的人群,更多却并非因这位公子容貌吸引。
声音缓缓传入耳畔,
“青州府,有个青阳郡,里边有个小山村,这村没名字,但村里多数人姓王,便叫王家村。”
“那日,外出游学,经过此地,日头毒辣,希望讨杯水喝,村中人也热情,因为我是读书人,便对我格外推崇。”
“那招待我的老夫妇,便要杀只老母鸡来招待我。”
“推脱几次,却是拒绝不能,可说那鸡汤味儿鲜美,加上当地山菇更是一品,酒足饭饱之后,我便想是否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做些农活,砍砍柴也行。”
“但又被拒绝。”青年遗憾,而后话语又转了个弯,“不过,虽不是农活,却真有一件需要帮忙的事。”
“什么事?叫我给人看病。”青年人无奈,“小生哪怕读过几本医书,却万万不到上手的地步。”
“但村人热情,又贪了吃食,听着‘读书人有学问,什么都懂,必定能行。’,我这一时不按如何是好?”
“哈哈~胡兄是被架上了。”
“谁说不是,先不管其他,先看看再说。”
“在我来之前,这个村发生一件怪事,那是村长家儿子,我们便叫他‘王生’,他得了一怪病,逢人便说,他有只狸奴跑进他肚子里,想要取出来。”
“狸奴?怎么这些村人也晓得狸奴?”何婉柔下意识叫出声,引得众人注意,丫鬟无奈。
那青年公子看来,却是没有责怪,对她笑笑,
“小姐聪慧,正如小姐所说,在王家村,村人对狸奴也只是听闻,只晓得是城里才有的。”
没有得到嫌弃责骂,反倒是夸赞,何婉柔脸颊有些烧,但很快又被故事吸引。
“因为并未有人知晓具体模样大小,以为是山耗子一般大小说不定,听王生一说,当了真,请了好几次医生,想法去把那肚子里的狸奴取出。”
何婉柔一听,又笑了,“那大夫来了肯定要笑话。”
青衫公子颔首,“大夫来了几次,有尽责些的把脉号诊,说身体无虞,只是癔症。”
“当时,我听这般,只是癔症的话,说不得能治?”
“怎么治?胡兄,你刚还说不懂,现在又会了?”
“癔症不过困于执迷,只要破了这迷障,一切就能恢复正常,”停顿一下,“这事在于王生只觉得肚子有着狸奴,于是坐卧难安,大夫诊断过身体是好的,那么是否只要将对方‘腹中狸奴’取出,便能一切好转。”
众人好奇,“这又该如何做?”
青衫公子喝了口茶,才继续,“也就两步,先着手叫人用酒将王生灌醉,而后待其清醒,带着一只‘狸奴’来看他,便说‘狸奴已取出,今后勿再烦忧。’”
众人微怔,而后细想,不少读书人惊叹,“胡兄有大才。”
却有人疑问,“可要弄只狸奴对村人而言也不容易,胡兄难不成带了一只?”
青衫公子但笑不语,只是看向何婉柔,“小姐,可有什么想法?”
何婉柔愣了下,指了指自己,又见众人看来,脑子飞转,一句话脱口而出,“这,村人都不知道狸奴真正模样,那山里随便抓个什么当做狸奴?”
“小姐,也是有大才。”公子含笑颔首。
何婉柔小脸俏红一片。
“便如这位小姐所说,我当时是寻了野兔,用炭笔,在毛发做了些许伪装,当做‘狸奴’。”
“一切都很顺利,王生经此一事也恢复正常。”话语到头,众人以为故事便到此为止,却听,“在送别那日,村人欢送,但王生却特意邀我单独聊聊。”
“他说,‘感念先生治好我的病,只是先生,我仍有件事不明了,还请学生为学生解惑?’”
“什么事?”听众接了茬。
青衫公子压着声音,言语深沉,“只听那王生不解,‘为何这取出的狸奴,耳朵这么长,有这般小呢?’”
“......”
气氛骤然安静。
“他...他识得狸奴?”
“不,他要识得,怎么会说狸奴进了肚子?”
“可他明明...”
“胡兄之后如何?”
“对啊!之后如何?”
青衫公子也是摇头,“说来惭愧,小生那时只冒出一个想法,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细究,匆匆离去。”
“此事到底真相如何?怕是无法给诸位一个满意答复,但终究困扰我数年,便借此机会,说与诸位听。”
众人一听,便自行讨论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注意便散了,因为诗会要正式开场。
原本聚来的读书人,纷纷离去准备,何婉柔看着留在此处的青衫公子,一时竟没有同众人一起。
“公子,此事是真是假?”何婉柔问道。
“嗯...”青衫公子勾勾嘴角,轻笑,“小生名唤‘胡言’。”
“我叫何婉柔...”
丫鬟无奈拉了拉,“小姐。”
何婉柔回过神,后知后觉红了脸,对着胡言,“你、登徒子。”
“还请小姐原谅小生则个。”胡言讨饶轻笑,视线却是看着人群朝向位置,诗会举办,那知府大人步步上了高台。
掖了掖袖子,胡言转身。
“欸?你去哪儿?诗会在那边...”
“小生学问不如诸位同窗,不如自行寻个好去处。”胡言回眸,笑着对她,“这儿景好人美,来此一场,如何都不算辜负~”
何婉柔张张嘴。
......
“小姐,那边祁清公子...”丫鬟在耳畔。
“啊...”何婉柔眨眨眼睛,“你说什么?”
“小姐,我说,祁清公子出来了。”
“哦,哦~”
何婉柔回头,看着众人簇拥的玄衫男子,又忍不住再去看胡言离去方向,已见不到人。
“小姐你...”
“无事,我们...去诗会那边...”何婉柔慌乱,带着小心虚,“对,我们是来看祁清公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