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数年前,何府来了个癞头和尚还有个游方道士。
他们二人绕着何府几周,却就是不离去。
守门下人见此,忍不住多嘴问上一句,这来何府是有何事?还是要化些斋饭?
此二人笑而不语。
而何老爷那时恰好回来。
本也没太在意,只差人弄些银两,将人打发。
和尚道士,方外之人,可不谄媚,但非必要不得罪。
明事理的何老爷自是懂得。
于是,他便得了报喜,恭祝喜提麟儿。
何老爷有两个女儿,他是一直想要个儿子,那时正值壮年,可偏偏,之后几年,无论是何夫人还是郑姨娘,腹中再无所出。
当即,何老爷脸色不好,拂袖踏入府内。
而后,他便得到何夫人羞涩报喜。
『老爷,大夫说,是喜脉。』
而这一说,何老爷先是激动,便连忙反应过来,自己此番定是遇到高人,慌忙差下人,不,他亲自去迎了那和尚道士入府。
好生招待伺候,又得了两人批命。
说是大富大贵,福缘深厚,只要此子还在,日后必能荫蔽何府。
但好话说尽后,两人觉得何老爷款待过甚,不免又多留了些话语。
先是那癞头和尚扰扰头,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
『缘是菩萨莲台客,残荷枯败养泥胎』
欣喜的何老爷不解,问一声,『何解?』
高瘦道士葫芦灌了几口酒,答曰,
『若引一渠清水来,红尘未必不久留。』
......
“送别两位大师后,越是琢磨这话语,越是品着不安。”
“小女出生遭了狸奴冲撞,不幸小产,先天有亏,而那狸奴是我宠爱的郑氏所有,而郑氏偏爱莲,所居院落便有一方莲池。”
“那时,我才琢磨出来,这便是那大师所说一二句。”
“是我儿命中的劫,她是菩萨座下灵童,来凡间是报恩的,报完恩,就是要回天上去,早日向菩萨禀告。”
“报恩?”胡涂涂只停在这一词汇,挑了挑眉,“也就照你这般说,此番小产反而是命中注定。”
“本是不信,但那郑氏不久便也去了,也是暗合了‘残荷枯败’一说。”
“也就是,这也是命?”
何老爷点头。
胡涂涂托腮,这哪里能看出对那郑姨娘的极尽宠爱?
一切都归成命,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叫她不由怀疑起何夫人那一套对方因爱生恨的说辞。
“那魏什么菜花的,就你家那婆娘又怎么毒妇了?”胡涂涂粗着嗓音继续。
说到这,何老爷哼了一声,怒道,“这毒妇不配为人母!”
总之,郑姨娘虽死,但因为小慧出生,何老爷,不如说何家运势是往上的,那盐帮之事就发生这之间,何家如今家大业大,跻身临江府望族,这一切都叫何老爷将着小慧当做福星看待。
并不在意对方是男是女,极尽宠爱。
但无论何种灵丹妙药送去,小慧却仍是三天两头生病,这可急煞何老爷。
他是最想为小慧延寿之人。
是一次偶然,他发觉,这小慧一直不好,这之中可能有何夫人的手笔。
他惊怒质问。
“那毒妇哭诉夫妻多年情分,哭诉是我小女的唯一母亲,不想她知道父母不睦。”
“她说自己知晓错了,又说了遇到个高人,来自清水观,可让慧芝去那调养身体。”
“我一想,清水观,那莫不是当初道长所说的解法。”
“于是,我终究顾念那一丝情分同意下来。”
“可将小女送走之后,一想到枕边之人如此蛇蝎心肠,便无法再在何府待了,所幸眼不见心不烦,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小女的生母。”
胡涂涂听了好一会儿,没有信与不信,只问,“你若真想为你女儿延寿,你婆娘下毒,你不先解毒,就送去清水观?”
何老爷一怔,“毒?不是相克的吃食?主要离了那毒妇便能养好?”
“......”胡涂涂沉默。
食性相克,柿子螃蟹,谁吃谁有。
胡涂涂并非不信,可吃进肚子里,若一下没吃死,后面一日出事,怀疑是十天半个月前相克吃食有关,又觉得不那么合理。
曾经,她也不是没吃过不干净食物,疼得满地疼,几天爬不起来,可熬过,没死成,这便过去了。
胡涂涂阖了阖眸子,不过这何老爷话虽不能全信,但这一处却没必要隐瞒,无论是下毒还是毒性相克,自己只是无关之人,不如说前者更能佐证‘毒妇’。
另一边,何夫人那里却直言了,何老爷是下了毒。
何老爷也不是多么宠爱小慧,他要的只是人活着而已。
这人自始至终都是一种趋利伪善的薄凉。
而何夫人若真是慈母...
她认不出素微和小慧,便十分值得商榷。
“好汉老爷,你还有什么要问?我都说!我都说!”
“好汉老爷?我说好汉老爷...”又唤了几声。
“......”
回应只是破庙的漏风的呼声,原本在这的人,已经不知何时去了踪迹。
......
“小姐,大小姐回来与出去换了身衣服,据说是与祁公子有了冲突,被人推下了水。”
小翠兴冲冲汇报这一消息,却预想自家小姐开怀模样没有,反倒蹙起了眉。
“她落水了?”
“是啊!还是祁清公子推的!”
“......”
何芷兰默了好一会儿,“但这般安静,她怎么没哭也没闹?”
小翠愣了下,才道,“其实奴婢也觉得奇怪,听栖梧院的其他下人说,大小姐回来时,心情似乎不错。”
何芷兰手指抵住唇,思量一会儿,“若不是落水将着脑子泡坏,便是此间又发生别的事儿?”
何芷兰点点头,问,“还有别的吗?”
小翠犹豫了下,“午后,府内只有三小姐和大夫人,不只是发生了什么,三小姐失魂落魄离开何府。”
“失魂落魄?”何芷兰拧眉,“可是确定?”
“奴婢问过熟人,都可佐证,离了大夫人的房间,三小姐撞到树,还同那树拱手说抱歉。”
何芷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何夫人到底做了什么,才叫宠辱不惊的三妹妹变为那般模样。
莫不是什么婚事?
“可知是何事?”
“只晓得此前大夫人很生气,似有谈及小姐。”
“嗯...”
何芷兰沉默,三妹妹她难不成是为自己说话,而遭了何夫人厌弃?
思及此,不禁又想起此前那递来的帕子,她握了握手,又慢慢松开。
阿依姆之事,并非三妹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