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警惕地盯着眼前的Mega大嘴娃，神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那双猩红的眼睛也在俯视着他，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温度。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焦躁，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它知道面前这只拉鲁拉丝不构成威胁。它真正锁定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林烨身后那个穿和服的人类少女。
林烨的角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锁定：这只宝可梦是冲着九条来的。为什么一只独自Mega进化的野生大嘴娃会盯上九条？现在没时间深究。他只知道身后那个人刚才能站起来已经是强撑，现在要她从这只怪物面前逃跑，绝无可能。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
林烨动了。
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分为三。影子分身展开的瞬间，三道一模一样的拉鲁拉丝同时从三个方向攻向大嘴娃，每一道身影的双手都亮着灰色的暗光——那是恶属性的拍落，对妖精系的大嘴娃能打出克制伤害。
“娃——！”
大嘴娃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它身后那张裂成两道的巨颚猛然张开，一股淡粉色的风从它周身旋起。那不是普通的风——风里裹挟着细碎的、像花粉一样的光点，看似柔软无害，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妖精之风，妖精系范围招式。
两道分身被风扫过的瞬间便化为乌有。林烨的真身也被这股风逼停，双脚在草地上滑出两道短痕。
风未散尽，大嘴娃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它根本没打算和林烨纠缠。那道黄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妖精之风掀起的草屑中穿过，目标明确——直取九条鸢。它肩膀两侧的两条巨颚在冲刺中微微张开，像两条瞄准猎物咽喉的蛇。
“想都别想——！”
林烨的声音在心灵感应中炸开。他头顶的双角爆发出耀眼的粉色光芒，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念力都要炽烈，光晕的边缘甚至隐隐泛着金红色，将他整个白色的身体都映上了一层暖光。与此同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叫声穿透了树林，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音波能量，精准地灌入大嘴娃的耳中。
「拉鲁拉丝不想让训练家受伤，技能的威力提升了！」
大嘴娃被念力包裹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一滞。淡粉色的光芒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它，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前进一分。紧接着，它的体表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那是叫声的效果，它的物理攻击力被实实在在地削弱了。
林烨咬紧牙，双角的粉色光芒再次暴涨。他猛地一甩头，念力包裹着大嘴娃的身体将它整个甩了出去。体型比自己大了两倍的宝可梦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一圈泥土和枯叶。
大嘴娃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它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不一样的情绪。它终于把目光从九条鸢身上移开，慢慢聚焦到了面前那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白色小东西上。
似乎理解了——如果不解决这个小东西，自己就无法到达那个人类身边。
大嘴娃双手亮起灰色光芒。
下一秒，它的身影消失了。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突袭，恶属性招式，靠爆发力在瞬间缩短距离。林烨的角甚至来不及捕捉它的运动轨迹，那道黄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正前方，几乎和他脸贴脸。
然后大嘴娃以一只脚为轴快速转身。在转身的同时，它肩膀两侧的两条巨颚同时张开，黑色的口腔里每一颗牙齿都附着了一层浓郁的灰黑色能量，像两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蛇，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向林烨咬合而下——咬碎。
恶属性的大威力招式。被咬中绝对不止是疼的问题。
林烨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两条巨颚在他身体上方轰然闭合，牙齿碰撞的声响震得他鼓膜发疼。咬碎的能量余波从他胸口的白色绒毛上方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擦过，灼热的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拉鲁拉丝不想让训练家伤心，闪避了攻击！」
大嘴娃眼见一击不成，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它借咬碎扑空的惯性，双颚猛然切换能量——原本灰黑色的恶属性光芒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冽的银色光泽，钢系能量将两条巨颚镀上了一层金属般的质感。然后它没有收回巨颚，而是让它们顺势向下猛砸，像两柄巨锤兜头砸下。
铁头。钢系招式。
林烨刚刚完成极限闪避，身体重心还没调整回来。他抬头，看到的是两道银光朝他头顶压下。
来不及躲了。
轰——！
林烨被正面砸中。白色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小石子，从地面弹起，翻滚了好几圈，然后滚落到一旁的草丛边，一动不动。
「大嘴娃使用了铁头，效果绝佳！」
「拉鲁拉丝不想让训练家伤心，挺住了攻击！」
“林酱！”
九条鸢的声音撕裂了战场的寂静。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林烨身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和服的裙摆散落在泥土和草屑中，但她根本没有去管。她用双手将林烨抱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明显的颤抖。
“林酱你还好吗！别吓我啊！”
林烨在她的掌心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瞳被一层薄薄的水光覆盖着，视线有点模糊，但他还是能看到九条鸢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那表情和刚才对她说“总会有办法的”时判若两人。
“……没啥大碍。”林烨在她掌心慢慢坐起来，声音在心灵感应里故作镇定。
此乃谎言。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打移位了，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呼吸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系统刚才的播报他听得清清楚楚——铁头效果绝佳，然后他挺住了。挺住是什么效果他再清楚不过：那一击之后，他只剩最后一滴血。再碰一下就完蛋。
‘只剩一招了啊……’
林烨从九条鸢的掌心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两条腿在微微发抖，白色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臂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红肿。但他站起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九条鸢，看向那只正朝他们缓步走来的Mega大嘴娃。它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显然已经判断出眼前这只拉鲁拉丝已经到了极限，不再构成任何威胁。一双猩红的眼睛重新锁定在九条鸢身上。
林烨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系统的播报声。挺住之后只剩一滴血，任何攻击打过来都必死无疑。跑吗？他刚才已经试过跑了，跑不过。拖时间等外援？这片森林里没有任何会来救他们的人。
他只有一个技能还没有用过。
那个从一开始就安静地躺在技能列表里，他一次都不敢碰的技能。一个拼命用的技能。一换一。
“不知道用了会怎么样……”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恐惧，只有一种把命豁出去了的坦然。
“林酱……”九条鸢看着那个走向怪物的小小白色背影。他的步伐不稳，甚至有些跛，但每一步都在走。没有回头。
她的胸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堵得满满的。那个小东西不过才认识她不到一天，就在几个小时前还一脸不耐烦地说“我才不跟你走”。现在他却挡在她和怪物之间，用那个不到她膝盖高的身体。
九条鸢张了张嘴想说“回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她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滴落在和服的白色领口上。
大嘴娃发动了突袭。黄色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林烨面前。它的手举了起来，灰色光芒在上面凝聚。
林烨抬头看着它。他的红色眼睛里映着大嘴娃和它背后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然后他喊出了那个技能的招式名。
“同命！”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瞬。
大嘴娃手上的灰色光芒消失了，它的动作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但它已经冲到了林烨面前。
它的手掌拍了下来。没有技能，没有任何属性能量，只是纯粹的身体力量。对于一只Mega进化后的宝可梦来说，打死一只只剩一滴血的拉鲁拉丝，根本不需要招式。
一拳。
「拉鲁拉丝倒下了！」
林烨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落在地上。他没有再站起来。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绿色的碗状短发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睛，头顶那对红色尖角的光泽正在慢慢暗淡下去。
然后——
大嘴娃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从它的胸口正中央，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正在蔓延——不是从外部施加的攻击，而是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将它整个包裹住的紫黑色能量。那光芒的形状诡异而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它的生命。
同命。如果使用者在出招后陷入濒死，对手也会一同倒下。
大嘴娃发出一声低沉而含混的吼声——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甘。它巨大的身体开始摇晃，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倒，然后整个倾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微微一震。
「大嘴娃倒下了！」
森林陷入了彻底的寂静。风停了，树叶不摇了，连远处一直隐约可闻的虫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两具倒在地上的身体，一大一小，隔着几步的距离。夕阳最后的余晖从树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那片被踩得一片狼藉的草地上。
“林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