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看着眼前的景象，君莎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从事警务工作多年，见过无数案发现场，也进过不少豪门大宅的密室，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脚下是不知道延伸了多少代的古老长廊，两侧悬挂着九十五代家主的画像，尽头壁画上的两只犬形宝可梦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职业认知范畴。她在入口处站定，没有贸然跟进，只是用目光追踪着九条鸢的身影。
九条鸢沿着长廊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轻轻回荡。她在第十代家主的画像前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画像上那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的中年男人。
“我之前一直想知道，九条家到底是为什么会衰落。”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对林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九条家第十代家主，因为担忧家族圣物被觊觎，所以便将其中一件藏到了野外，对外宣称遗失。可即便如此，九条家依旧没有衰落——往后又传了八十五代。真正让九条家衰落的，从来不是圣物的得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便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沉稳而笃定，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印证某种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来的答案。林烨跟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但她头顶的角清晰地捕捉到了九条鸢此刻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要面对真相的沉静与决意。
九条鸢走到长廊尽头的壁画前，停下了脚步。她仰头看了那幅壁画片刻——两个并肩而立的背影，一左一右两只犬形宝可梦——然后卸下背包，将里面那两件沉甸甸的东西取了出来。腐朽的剑，腐朽的盾。锈迹斑斑的断剑和布满裂纹的破盾在她手中安静地躺着，和壁画上那两只传说中的宝可梦遥相呼应。
她将它们放进了壁画下方那个空无一物的透明玻璃柜里。
咔哒。
不是放置物品时会发出的普通声响，而是一声精密机括被触发的脆响。玻璃柜下方那块看起来是一整块石板的底座，沿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缝隙缓缓裂开。没有灰尘扬起，说明这道机关在最近几十年内曾经被打开过。九条鸢俯下身，手指扣住缝隙边缘，小心地将暗格完全打开。
一块石板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石板不大，大概相当于一本厚书摊开的尺寸，表面呈深灰色，边缘有几处轻微的磨损，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石板的正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字迹并不工整，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像是在某种急迫的情况下被匆匆刻上去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入石三分，笔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九条鸢小心翼翼地将石板取出，双手捧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辨认着那些她曾经在父亲的膝上学过的文字。
林烨悄无声息地来到九条鸢身边，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块石板。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那是比现代文字古老得多的字体，笔画繁复，结构奇特，和她在长廊书册封面上见过的那些古体字风格一脉相承但又更加原始。君莎则留在了长廊入口处，一只手按着腰间的精灵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九条，这是什么？你能看懂吗？”林烨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嗯。”九条鸢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石板上的古文字，嘴唇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在把某种尘封了太久的声音重新唤回唇齿之间，“父亲教过我一些。他之前跟我说，这是只有家主才能了解的东西。”
她的手指沿着文字从右向左缓缓移动，瞳孔微微放大。
“九条凌真与九条悠真——与苍响和藏玛然特——击退来自天外的怪物——”她逐字逐句地辨认着，声音在大厅中轻轻回荡，“靠的不仅是其强大的实力与深厚的羁绊——更是他们两个人的，也是九条家的，特殊能力——”
她顿住了。眼睛停在了石板上这一行的最后一个词上。
“其名为——”
嘭！！！
整条长廊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石壁上的感应灯同时闪烁了一下，几幅画像在震动中微微歪斜，玻璃柜里的书册被震得哗啦啦翻动了几页。头顶的穹顶落下了几缕细碎的石粉，在暖黄色的灯光中飞舞。
林烨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她的双脚微微离地，白色的裙摆在念力场中向上扬起，头顶的双角亮起警戒的粉色光芒。
“发生什么事了！”君莎一把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声音急促而冷静——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本能反应。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焦急的呼声，夹杂着电波的噼啪干扰声和远处隐约可闻的爆炸闷响：“队长！有敌人突袭！”
“什么！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君莎对着对讲机吼道，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精灵球。她下意识地想往楼梯方向冲，但多年来带队养成的责任心让她强迫自己停在原地——她是这里唯一的警力，她不能丢下九条鸢和林烨自己去上面增援。
“队长，敌人是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队员的声音又急又喘，背景音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响，“先是一个黄色的圆框凭空出现，紧接着就有好多人从里面冒了出来！像是某种传送——我们正在拦截，但他们数量太多了！”
黄色圆框。凭空出现。林烨听着对讲机里断续的话语，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角感应到了从上方渗透下来的陌生能量波动——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属性，而是一种冰冷、尖锐、带着某种人为痕迹的东西。她想起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那么，我们快上去吧。”九条鸢的声音把林烨从警觉中拉了回来。她正将石板连同剑与盾一起仔细地收进背包，动作利落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然后她站起身，伸手牵住了旁边奇鲁莉安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解读石板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做好了准备的沉稳。
“嗯。”林烨握紧了她温热的掌心。
三人沿着漫长的石阶快速上行。君莎打头阵，九条鸢和林烨紧随其后，石壁上的感应灯因为震动而明灭不定，将她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越接近出口，外面的战斗声响就越清晰——宝可梦的吼叫声、招式碰撞的爆鸣声、警员们互相呼喊的喊叫声混成一片，像是从地底升上来的闷雷。
等到九条一行人踏出宅邸大门、重新站到青石板主路上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已经是另一副光景了。
庄园的前庭变成了一片混战的战场。
数只宝可梦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正在寸土不让地厮杀。警方这边出动了卡蒂狗、雷电兽和哈约克，三只犬类宝可梦在警员的指挥下组成了一道防线，火焰和电光轮番向前方扫射，将试图突破的敌方压制在庄园大门的范围之内。但敌方的人数明显占优。十几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影散布在前庭各处，每人身前都有一只宝可梦——拉达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阴冷的白光，阿柏怪竖起的颈褶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双蛋瓦斯从排气孔里喷出令人作呕的黑紫色烟雾，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警方的防线。警员们在人数劣势下打得异常吃力。
而在这片混乱的上方——半空中，一个站在乌鸦头头背上的黑色人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为他安排好的闹剧。
“终于肯出来了啊，九条鸢！”
那道声音从头顶传来，自恋、张扬，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拖腔。然后那个黑影从乌鸦头头背上跳了下来——直直地往下坠，身形在空中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就在林烨以为这个智障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摔成肉饼的时候。
下一秒，一道淡粉色的光芒从他周身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姿态优雅地缓缓降落在地面上，风衣下摆轻轻落地，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一蓝一白两道娇小的身影从他身后悄然升起，悬浮在他肩膀两侧——那是两只超能妙喵。蓝色的那只眼神冷峻，白色的那只面无表情，四只眼睛里同时泛着淡粉色的念力光泽，刚才托住他的正是它们发出的念力。
灰发男子站在两只超能妙喵之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扫过面前的所有人。
“听好了，杀死你们的人是我。”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个自信到令人不适的弧度，“邢海。”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被踩烂的树叶从他脚边掠过。这个人刚才做了一套完整的自我介绍加宣战布告，语气之理所当然、态度之自我陶醉，仿佛已经把这当成了一场必然会被写入历史的胜利演讲。林烨站在九条鸢身前半步的位置，看着面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无语。她见过嚣张的，见过狂妄的，见过目中无人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自己帅到的人。
“超能妙喵，上吧。”
邢海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用一种吩咐侍者上菜的随意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他肩膀两侧的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便同时消失了。
林烨的瞳孔猛然收缩。瞬间移动——但她的角没有捕捉到超能力招式发动后的空间波动。她的念力在一瞬间全功率展开，试图捕捉那两只超能妙喵的行动轨迹，但念力扫过的区域全是空的。
然后她捕捉到了从身后袭来的破空声。
林烨猛地转身，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蓝色的超能妙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背后不到两米的位置，右爪上凝聚着一团浓烈的灰色能量——是恶属性的突袭，近距离发动的致命一击。
但就在她将要闪避蓝色超能妙喵攻击的同一瞬间，她的角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在左后方不远处的盲区里，另一股能量正在急速凝聚。她将视线转过去，和那只白色的超能妙喵四目相对。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爪之间一团不断变幻、扭曲、折射出诡异光芒的能量球已经蓄势待发。幻象光线。不是直线攻击，而是会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换角度、极难闪避的超能力系招式。
林烨悬停在半空中，右后方是蓝色超能妙喵虎视眈眈，左前方是白色超能妙喵蓄势待发。她的念力同时覆盖着两个方向，额角的粉色光芒亮得刺眼。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两者的攻击节奏和间隙，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