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其名为——

作者:黑琴万岁 更新时间:2026/5/24 0:30:03 字数:7093

林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蓝色超能妙喵的突袭已经逼到身后。白色超能妙喵的幻象光线同时从左前方封锁而来,扭曲的光束在空中不断变换角度,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瞬间移动——她的角依旧捕捉不到这两只宝可梦移动时的空间波动,自己的超能力感知在它们面前就像一个被蒙住双眼的人在听脚步声。但她没有时间去懊恼这部分了。物防是自己少数拿得出手的硬素质,硬扛蓝色超能妙喵这一发突袭应该不会致命。真正麻烦的是那道幻象光线——被它击中不止会受伤,还可能陷入混乱状态,到那时就彻底被动了。

必须先解决一个。

她放弃了闪避蓝色突袭的打算,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前方。右手猛然抬起,两根白色手指之间,一颗暗红色的能量球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成形——巨兽弹。她手腕一振,红色光球脱手而出,拖着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白色超能妙喵。

幻象光线在接触到巨兽弹的瞬间便碎了,化作漫天的光点散落在空气中。巨兽弹势头不减,继续朝白色超能妙喵的本体飞去。

击中了——不。

就在红色光球即将撞上白色超能妙喵的前一帧,那道娇小的白色身影在空气中无声地消失了。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面的这一格直接剪掉、粘贴到了另一个地方。巨兽弹穿过它刚才所在的位置,击中后方的一棵大树,树干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木屑和碎叶在空中飞扬。

又是瞬间移动。林烨咬了咬牙。现在的自己确实拿它们没办法,但至少逼退了白色超能妙喵的攻击节奏,争取到了一秒的时间差。

下一秒,蓝色超能妙喵的突袭落到了她的后背上。

灰色能量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她的左肩胛骨位置。林烨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白色绒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色灼痕,但她的表情纹丝未动。物防果然还是靠得住的,这一击看着凶狠,实际伤害却远没有到让她忌惮的程度。她借着被击中后身体前倾的惯性顺势转身,右手早已蓄好的灰色暗光猛然爆发——拍落。两根手指收拢,恶属性能量在指节上拉出一道锐利的光弧,反手朝蓝色超能妙喵的面门劈去。

手指穿过了空气。

蓝色超能妙喵在她反击的前一瞬消失了。同样的无声无息,同样的毫无征兆。她的拍落只打散了一缕它留在原地的残影。

两只超能妙喵重新出现在邢海身侧,一左一右悬浮在他肩膀上方,姿态优雅而从容,四只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它们甚至没有喘气,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和闪避对它们来说不过是热了个身。

“太卑鄙了,竟然二打一!”

君莎的声音从侧翼炸开。她已经忍了很久了——从地下长廊上来看到这群杂鱼在案发现场肆意妄为,到亲眼目睹两只超能妙喵围攻一只奇鲁莉安,她作为警务人员的职业尊严和个人底线同时被踩了个稀巴烂。她从腰间一把扯下精灵球,动作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意,将球高高抛向天空。

“上吧,风速狗!”

红光炸裂。一匹庞大的犬形宝可梦从光芒中跃出,蓬松的毛发在阳光下泛起火焰般的流光,落在君莎身前时地面微微一震,四只粗壮的爪子在地砖上印下浅浅的印记。风速狗昂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那咆哮声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喊杀声,让整个前庭都安静了一瞬。

“别想去打扰老大!”

几个黑衣杂鱼立刻围了上来,手里各自攥着几颗精灵球。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明知不敌也要硬上的狂热——或者说,是害怕完不成任务回去之后要承受的后果比被打败更可怕。七八颗红白相间的球同时甩出,数只拉达和阿柏怪从白光中现身,在风速狗面前排成一道歪歪扭扭但数量众多的防线,将它和君莎隔了开来。风速狗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锋利的犬齿在咧开的嘴角间闪着寒光,四肢微微下压,已经做好了撕碎一切的准备。

邢海站在战场的另一端,看到自己的两只超能妙喵重新掌握节奏,嘴角那个自信过头的弧度又弯了回去。他抬手捋了一把自己精心打理过的灰色头发,手指从刘海根部一路滑到发梢,动作之熟练、姿态之做作,让正在防御的林烨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的物防不是一般的高啊。”邢海把头发捋完,手指朝林烨的方向一指,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轻佻,“那就用特殊攻击来攻击你就好了吧。”

两只超能妙喵的眼睛同时亮起粉色光芒。和刚才不同,这次它们没有使用瞬间移动逼近,而是拉开了距离——它们要远程轰炸了。超能力系宝可梦的特攻普遍不低,如果同时吃下两发特殊攻击,就算是林烨也得掂量掂量。

九条鸢站在战场后方,看着那个白色的修长身影在半空中不断闪转腾挪。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背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烨正在用念力配合着偶尔的巨兽弹与两只超能妙喵周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打得很被动。不是实力差距,而是能力克制——那两只超能妙喵的瞬间移动正好卡在林烨目前感知能力的盲区上,她每一次反击都打在空气里,而对方的攻击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落在她最难防御的角度上。

‘如果自己更有用一些……如果自己更努力一些……’九条鸢在心里不自觉地问自己。她不是没有想过冲上去帮忙,但她太清楚了——现在的自己手无寸铁,没有任何战力,冲上去只会变成林烨的累赘,让她在战斗的时候还要分心保护自己。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深深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在那根钉子上撞一下,疼得无声无息。

然后一个声音穿过时间的帷幔,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小鸢。”

那是父亲的声音。温暖而厚重,像是冬日里披在肩上的那条旧毛毯。她记得那一天——记得自己蹲在书房的门槛上,哭着说自己连最简单的古文都背不下来,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说自己不配当九条家的孩子。父亲没有哄她,没有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了老茧的大手揉着她当时还短短的头发。

“小鸢,你是九条家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那个声音太过遥远,远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此刻它又回来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里从未被磨去的铭文。

九条鸢紧紧闭上眼,只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与无力。‘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然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像是父亲就站在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小鸢,如果不去做,你永远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即便你什么都做不到——你也是我的骄傲。”

九条鸢缓缓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不是苏醒——那东西一直都在,只是沉睡了太久。那是九条家传承了九十五代的血脉,是刻在每一个家主基因深处、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唤醒的天赋。需要契机才能觉醒,而那个契机,往往不是力量,不是知识,而是某种压倒性的、让人再也无法逃避的情感。

“父亲……”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是啊……如果什么都不去做,就什么都做不到。”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道金光不是光线,不是能量,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洞察力在瞳孔中凝聚成形。九条鸢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被撕掉了一层薄纱——她看到的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些人和宝可梦在战斗,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看到了风的轨迹,看到了每一片树叶接下来会飘向哪个方向,看到了每一只宝可梦下一步会移动到哪里。不是预测,不是推算,而是亲眼目睹——亲眼目睹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了两只超能妙喵的行动轨迹。那两只看似随机、不可预测的瞬间移动,在她眼中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她看到了。

顺着那股金光,她看到了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林酱!朝左前方的树顶攻击!”

九条鸢的声音撕裂了战场上的嘈杂。那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没有“我觉得”,没有“可能”,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烨抬头望去——什么都没有。那个方向只有一棵被之前的战斗震歪了的老树,枝头上空空荡荡,连一只波波都没有。但她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放弃了质疑。不是因为她分析了利弊,而是因为那是九条鸢喊出来的。因为是九条,所以不需要分析。她抬起右手,巨兽弹在掌心凝聚,暗红色的能量球带着她的全部信任破空而去。

就在巨兽弹抵达树顶的同一瞬,白色的娇小身影无声地在树枝上浮现。

白色超能妙喵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波澜——那波澜里有错愕,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看穿之后无处遁形的茫然。它的瞬间移动是超能力系中最纯粹的空间跳跃,不依赖速度,不留下轨迹,理论上不可能被预判。但它刚刚从空间跳跃中落位,连脚掌都还没在树枝上站稳,那颗暗红色的能量球就已经到了它面前。不是追着它来的,而是它自己撞上去的。或者说,是有人提前算准了它一定会出现在这里,提前把攻击送到了它抵达的位置。

白色超能妙喵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发动瞬间移动,但已经来不及了。巨兽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胸口,暗红色的能量在它的白色皮毛上炸开,它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树顶坠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焦黑的烟痕,软软地落在邢海脚边的草地上。

“……什么!”邢海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叹。那个自恋从容的语气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看地上冒着黑烟的超能妙喵,又看看远处那只缓缓收回右手的奇鲁莉安,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奇鲁莉安身后那个穿和服的少女身上。

林烨看着落地的超能妙喵,大脑一片空白。那只超能妙喵是主动撞上巨兽弹的——不对,是自己的攻击提前等在了它的落点上。可九条鸢是怎么知道它会出现在那里的?她连宝可梦训练师都不是,她不应该有能力看穿瞬间移动的落点——不,全世界的训练师里,能看穿瞬间移动落点的人也屈指可数。这根本就不是训练师的技能。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九条鸢,正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正在发光。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瞳孔深处放射出来的金色光芒。那是融化的黄金在眼眶里缓慢流动的光芒,是比任何光芒都要温暖但又比任何光芒都要锐利的金色光晕。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林烨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不是被审视,不是被评判,而是被一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完全接纳。像是站在阳光下面,不需要遮挡,不需要防备,因为那双眼睛不会伤害她,永远不会。

“九条……你的眼睛……”

邢海也看到了那双眼睛。他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是不自觉的,是在恐惧本能的驱使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应激反应。他脸上的从容和自恋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难以置信。

“那不可能……你个小鬼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在某个地方见过这双眼睛——或者至少,他听说过这双眼睛的传说。那双眼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它上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多少代以前的事了?九条家都衰落了多少年了,这个血脉不是应该早就断了吗,凭什么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

“我之所见即为既定的事实。我之所想即为世间的真理。”

九条鸢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会撒娇说“充电~”的轻快语调,而是一种庄严的、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宣告。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钟槌敲响,余音在整个前庭上空回荡。

“其名为——玉眼。”

林烨听到了那个词。就是这个词——几分钟前在地下长廊的石板上,被爆炸声截断的那个词。九条家代代相传的特殊能力。不是超能力,不是波导,不是林烨所熟知的宝可梦世界观中任何一种已有的力量体系。那是只属于九条家的、融在血脉里传承了九十五代的、能够在有限时间内看见未来的绝对洞察——玉眼。

“林酱。”九条鸢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她的声音在林烨的脑海中清晰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在低语,“左手边五十米。它会出现在那里。”

林烨没有回答。她用行动说了“收到”。

右手猛然举起,一柄光之剑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成形。巨兽斩的金色剑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如河般的能量光纹,剑刃上噼啪作响地跳动着细小的光点。她将剑横在身侧,双脚在虚空中一蹬,身体像一颗白色的炮弹朝左手边五十米的位置爆冲而去。

然后她看到了——黑色超能妙喵的身影在那个位置悄然浮现。

但它的落点偏了。偏离了九条鸢所说的位置,往右边偏了大概二十度。不是九条鸢预判错了,而是它自己的动作出现了偏差——白色超能妙喵被击倒让它的情绪出现了波动,瞬间移动的精度受了影响。林烨没有变向,她信那条战斗时从九条鸢眼中传来的每一个字,像是信自己的手,信自己的脚,信自己手中的剑。她没有往偏离的方向追,而是继续沿着九条鸢指定的位置冲刺。

黑色超能妙喵刚稳住身形便想再度发动攻击,但就在这时——一颗拳头大的碎石头从侧面飞来,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是远处警方的雷电兽和敌方的阿柏怪对轰时炸飞的建筑碎石。石头的落点,正是他所在的位置。超能妙喵在察觉危险的本能驱使下急忙向左侧闪避,好避开那颗即将撞上立柱的碎石。

它闪避的方向,恰好是九条鸢所说的那个位置。

林烨手中的圣剑骤然暴涨。巨兽斩的剑身从一米猛地延伸到将近三米,金色光刃在空中画出一道辉煌的圆弧,弧线的弧度精准得可怕,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像是提前等在了黑色超能妙喵闪避的轨道上。黑色超能妙喵刚刚躲开飞来的碎石,还没来得及为躲过一劫而松一口气,余光就被一道扑面而来的金色光芒填满了。

“巨兽斩——!”

林烨将光剑全力劈下。金色剑刃结结实实地斩在黑色超能妙喵身上,将它整个人轰飞出去。它在空中翻滚着,黑色的皮毛上蒸腾着被光系能量灼烧后的缕缕白烟,飞过了半个前庭,最后滚落在邢海脚边,和他脚边那只已经冒了半天烟的白色超能妙喵并排躺着,一蓝一白,像一对被同一双手从棋盘上扫落的棋子。

整个前庭安静了整整三秒。连远处那些正在围攻风速狗的杂鱼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这边。他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那个被派来“处理善后”的邢海大人,他两只引以为傲的超能妙喵,在一只奇鲁莉安手下被接连击落。

邢海心疼地把两只超能妙喵收回精灵球,手指在球体表面摩挲了一下才把它们放回腰间。他抬起头,那张之前写满了从容和自恋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混杂着愤怒、不甘和狼狈的表情。他瞪着九条鸢,眼眶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红血丝。

“你这个——”他从腰间掏出其他精灵球,手指攥得球体咔咔作响,几颗红白色的球在掌心里晃动着,随时准备被扔出去。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冰水浸泡过之后再慢慢拧干滴落到空气中,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渗出寒意的阴冷。那阴冷不是装出来的,习惯了对所有生命都不当回事之后、自然而然地沉淀出来的漠然。

“够了。”

头顶上那个巨大的黄色圆环正在缓缓旋转,环口的光芒依旧明亮得刺眼,和刚才杂鱼们从里面蜂拥而出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此刻那圆环里只站着一个影子——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端坐在圆环另一端某个不知名空间中的黑影。他的声音从圆环中传下来,在空旷的庄园前庭里回荡,像是一张冰冷的大手按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你其他的宝可梦更不会是她的对手。”那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觉得这个结论太过无趣,“回来吧。”

邢海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手中的精灵球还握在半空中,肩膀以一个滑稽的角度僵住了。他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还有一层更深沉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他不敢违抗那个人。不管他在外人面前多自恋多嚣张,在那个声音面前他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是,大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收起精灵球,打了个响指,一直盘旋在上空的乌鸦头头俯冲下来,将他捞起背在背上。乌鸦头头驮着他飞向黄色圆环,他最后回头瞪了九条鸢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这事没完”——然后便被圆环中的光芒吞没,身影消失在环口的光幕之中。圆环开始缓缓缩小,边缘的光芒一圈一圈地往回收缩。

下面的杂鱼们看到老大跑了,一个个也慌了手脚。他们手忙脚乱地抛出飞行宝可梦,想跟着一起从即将关闭的圆环里冲出去,可警员们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卡蒂狗和雷电兽同时调转攻击方向,几发火焰轮和电击精准地截住了企图起飞的宝可梦,把它们从半空中打了下来。那些杂鱼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黄色圆环缓缓关闭,光芒收缩成最后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蓝天下。

天空恢复如常。阳光依旧明媚,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天际,仿佛刚才那个凭空出现的传送门只是一场幻觉。但地上散落的碎石、烧焦的草皮和到处躺着的受伤宝可梦都在无声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黑衣杂鱼们没了战意。没了老大,没了后路,对面还有一只暴怒的风速狗和一个牙关紧咬的君莎小姐,继续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警员们迅速上前,用手铐将他们一一铐住。君莎小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开始指挥队员清点俘虏和伤员。

林烨缓缓落回地面。巨兽斩的金色光剑在她手中化作几缕光丝消散在空气中,她收回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九条鸢。

正好看到她倒下去的那一幕。

九条鸢的双膝像是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朝侧边倾侧,和服的白色衣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毫无力气的弧线,然后落在满是碎石和灰烬的青石板地面上。她琥珀色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恢复成了那双林烨再熟悉不过的蜂蜜色瞳孔。但它们紧紧闭着,睫毛覆在上面,安静得让人害怕。

“九条——!”

林烨疯了似的冲到九条身边,两根白色手指颤抖着去摸她的脸,去碰她的鼻息,去感受她颈侧的脉搏。

君莎小姐冲了过来。她的动作比林烨冷静得多。她单膝跪在九条鸢身边,手指熟练地探过鼻息,然后按在颈动脉上停了几秒。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跪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奇鲁莉安说:“没关系,应该只是累晕了。心率平稳,呼吸也很正常,没有生命危险。”

林烨没有回答。她跪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九条鸢昏睡过去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疲惫的痕迹,眼角有一点没有干透的湿润,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不是痛苦,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珍贵东西之后、心满意足的弧度。

林烨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碰在九条鸢的额头上。绿色的偏分刘海和少女凌乱的碎发纠缠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通过皮肤相贴的地方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她的角没有发光,眼角却有些湿润。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战斗时的凌厉和冷静,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解释的东西。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将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满是战斗痕迹的青石板地面上。九条鸢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吐息都拂在林烨贴在旁边的脸颊上。

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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