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
圣悠空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拐上水渠。
他先在镇上的小卖部门口站住了。
说是“站”,不如说是小卖铺前的沉思者。
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零食:辣条、泡泡糖、大大卷、奶糖、还有那种印着橙色卡通猫的果冻。
价签上的数字歪歪扭扭。
他把手伸进兜里。
那张五块钱的边角已经被他攥了一整天,变得软塌塌。
“拿去买点吃的。记得,和好朋友分享。”
老爸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好朋友。
他现在的“好朋友”……大概只有一个。
问题是——住院的人能吃什么?
……
感觉啥都不能吃。
他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大概——用老板娘后来跟别人吐槽的话说——“那小孩在我门口站了得有一炷香,我还以为他想偷东西。”
最后他走进去,在老板娘警惕的目光下,把五块钱拍在柜台上。
“一袋果冻。两包饼干。一袋奶糖。”
顿了顿。
“奶糖要不粘牙的那种。”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孩挺怪的,但还是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袋。
悠空把找零揣好,塑料袋拎在手里,转身走了。
老板娘沉默了两秒。
“你买东西送女朋友啊?”
悠空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不是。”
“那你耳朵红什么?”
“太阳晒的。”
老板娘笑了,那种大人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
悠空迅速付完钱,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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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傍晚来得快。
卫生院的门还是虚掩着。
他侧身挤进去。
穿过院子。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塑料袋在手里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走廊尽头。
那扇门半开着。
圣悠空在门口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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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树醒着。
她靠在枕头上,黑发散在肩侧。
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在望着窗外发呆。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眨了眨眼。
“你来了。”
“嗯。”悠空走进去,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带了点东西。”
佳树的目光落在那袋果冻上。
眼睛亮了。
“果冻?”
“嗯。”
“你买的?”
“嗯。”
佳树伸出手,把那袋果冻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那只橙色的卡通猫咧着嘴笑,看起来不太聪明。
“我没吃过这个。”她说。
悠空愣了一下。
“没吃过?”
“嗯。”佳树低下头,手指捏着包装袋的边缘,捏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触感是真实的,“护士姐姐不让吃凉的。说对胃不好。”
“……那算了。”他伸手去拿,“我给你换——”
“不要。”
佳树立刻把那袋果冻塞进了被窝里。
动作之快,让悠空怀疑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练习这个。
“我等它放被窝里变暖和了再吃。”
悠空看着她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又看了看柜子上那包饼干和奶糖。
“饼干呢?能吃吧?”
“能。”佳树点头,把那包饼干拆开。
里面是那种最普通的早餐饼干,圆形的,边缘有一圈小齿,像一朵缺少花瓣的花。
佳树拿出一块。
掰成两半。
很认真地比了比大小,然后把大的一半递给他。
“给。”
“我就算——”
“你买的。”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不吃我可不吃”的坚定,“你不吃我可不吃。”
圣悠空只好接过那半块饼干。
咬了一口。
很普通的味道。
有点甜,有点干,饼干渣掉在膝盖上。
悠空用手粘着稀碎,放进嘴里。
佳树也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一小口,嚼了大概七八下,像是在仔细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好吃吗?”佳树问,眼睛亮晶晶的。
“能吃。”
“唉唉——”佳树叹了口气,那种“你们男生真的没救了”的叹气法,“你对食物的评价就这么单一吗?”
她说着,又掰了一块,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两颊像仓鼠一样鼓起来。
悠空看着她。
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笑了。”佳树含糊不清地说,声音从满嘴的饼干屑里挤出来。
“我没有。”
“有!我看见了。”她把饼干咽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你笑点好低。”
“……是你笑点太低。”
“才——不——是——”
她把“才不是”三个字拖得很长。
两人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