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起死去的尸体

作者:无言过后的明天 更新时间:2026/5/23 2:31:10 字数:2740

佳树做了个梦。

梦里她是小黑,可这次控制不了身体。

她就蹲在砖窑的地上,看着空把她举起来,说谢谢你。

然后他说再见了后,转身离开。

她想追,四条腿陷在雪里,怎么也迈不动。

一阵刺痛后,她醒了。

天花板上的灯管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还是傍晚。

佳树感到脖子处一阵刺痛,像被什么细小而锋利的东西咬住了。

血从伤口处流出。

小黑趴在她胸口上,金色的眼睛睁着,安安静静看着她。

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她知道的。

那个梦不是梦,是小黑的视角。

他觉得自己害了她。

他不会再来了。

佳树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完全暗下去。

然后她把小黑从胸口上拿开,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个关节都在抗议,骨头像生了锈的铁丝,弯一下都要花很大力气。

她要找到悠空,跟他说对不起。

小黑蹲在床尾,歪着脑袋看她。

她推开门,走廊很安静。

但不远处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肩并肩睡着两个人。

是她的父母。

佳树把准备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都是因为她,不光让悠空难受,还让父母跟着受罪。

她握紧拳头。

但至少,请给她一个能画上句号的结局。

她看向窗户,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她想撑着窗台翻过去。

结果身体直接从窗台翻了出去。

也许因为雪的存在,不是很疼,她勉强站稳了。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

“我没事,带我去吧,猫骑士。”佳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找悠空。”

小黑注视着她,随机转身迈开步子。

佳树跟在它后面。

脚踩在雪里,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

雪地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分不清哪里是路。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

小黑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她。

“等,等一下。”佳树弯下腰,手撑着膝盖。

小黑走回来,用脑袋蹭蹭她的小腿。

她努力直起身,继续走。

到了水渠。

她认识这里,悠空说过他每次来都走这条路。

干涸的水渠里积了雪,渠沿结了冰。

佳树踩在渠沿上,脚底一滑。

她摔倒的时候连伸手撑地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侧着倒在雪里。

雪很软,但寒气一下子渗进骨头。

佳树倒在雪地里。

身体渐渐变轻。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懒洋洋的暖意。

雪贴在脸上,像小时候妈妈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她想睡。

小黑蹲在她脸旁边,用鼻尖碰碰她的额头。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鼻尖停在那里,没再移开。

佳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像有人在屋子里走远,脚步声越来越轻。

“抱歉,最后一刻还在给你们添乱。”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心跳停了。

没有痛苦,只是安静,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小黑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低头,用牙齿轻轻叼住佳树病号服的袖口,拽了一下。

没有反应。

又拽了一下。

然后它松开嘴,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跑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悠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没拉,房间很暗。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膝盖上还沾着砖窑里的泥土。

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春晚的重播,有人在笑。

他不想开灯。

想给佳树打电话,但他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她的电话。

他只知道那条路,二十五分钟的路。

但他不能去了。

他答应过小黑,不,不是答应,是拜托。

拜托它替自己陪着她。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外面有风,吹得窗框呜呜响。

他闭上眼睛。

有人在挠门。

不是爪子刮木头的声音,是指甲。

刺啦,刺啦。

悠空坐起来。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小截黑色的东西,尾巴尖。

然后是一只爪子,伸进门缝,努力往里探。

他下床,拉开门。

小黑蹲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毛上沾满了雪泥。

耳朵耷拉着,鼻头冻得发白。

它看见悠空,张嘴叫了一声。

喵。

那个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爱答不理的调子,是尖的,哑的,撕裂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悠空蹲下来:“你怎么……”

小黑咬住他的裤脚。

不是含着,是真的咬。

牙齿穿透布料,扎进他的小腿上。

疼,咬出血了。

他感觉身体一阵发冷。

“你干什么?”再好脾气的悠空也有点生气了。

小黑拽了一下,松口,又咬住,往门外拽。

再松口,往门外跑两步,回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的走廊里亮得吓人。

悠空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抓起外套,没来得及穿,就那么攥在手里,光着脚追了出去。

雪还在下。

小黑跑在前面,四条腿在雪地里刨出一道浅浅的沟。

悠空跟在后面跑。

刚开始身体是刺骨的冷,后来就麻木了,只剩下脚底板被冰碴划开的刺痛。

他没有穿鞋,也没时间想穿鞋的事。

小黑跑的是那条路,他走过几十次的路。

田埂,水渠,砖窑。

他看见那道灰色的水泥围墙时,小黑没有拐进去,而是拐向水渠的方向。

悠空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

水渠旁边的雪地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病号服,浅蓝色条纹的,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

黑色的头发散在雪上,像泼出去的墨。

悠空走过去。

脚踩在雪上,却没有陷下去,也没有声响。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是为什么。

佳树闭着眼睛侧躺在那里,脸白得几乎和雪分不清边界。

悠空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脸。

手指触碰到她的脸,却没有感觉到皮肤的质感,只有一种深秋河水般的凉意,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又仿佛直接触到了她的灵魂。

“佳树,佳树你醒醒……”他的手在发抖,轻轻拍她的脸,“你醒醒……”

她没有反应。

悠空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什么都没有。

不是缓慢的心跳,是彻底的安静。

他跪在雪地里,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没有砸出坑,只是顺着她的皮肤滑下去,像融化的雪水。

小黑蹲在佳树头旁边,舔她的眉心。

一下,又一下。

舌头是热的,可佳树的皮肤不会回温。

悠空把她从雪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轻得像一捧羽毛。

病号服没有湿,只是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那种深秋河水般的凉意。

“我背你回去。”他说,声音不像自己的,“你撑住,你撑住……”

他把佳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她背起来。

她比他想的还要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背着一团风一吹就会散去的雾。

小黑在前面领路,往卫生院的方向。

雪还在下。

悠空背着佳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

他的脚仍然没有陷下去,但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仿佛脚下的不是雪,而是某种看不见的、黏稠的黑暗。

她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冰凉的手指垂在他胸前,随着他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晃。

“佳树,你别睡。”他说,“你跟我说句话。”

没有回答。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如果还有的话,轻得感觉不到。

小黑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在风雪里一明一灭,像两盏快要被吹灭的灯。

卫生院到了。

门虚掩着。

他踉跄着冲进去,踩过院子里没过脚踝的雪,冲上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

父母在椅子上睡着。

“爸妈,佳树她晕倒了,快救救她!”

他拼命喊,可他们就是没有反应。

最后他只能先打算推开病房门,把佳树先安置在病床上。

可当他去握门把手时,手直接穿过了门。

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异况中反应过来,接下来的场景又让他不寒而栗。

佳树正躺在床上。

那他背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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