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起死去的尸体

作者:无言过后的明天 更新时间:2026/5/23 2:31:10 字数:2725

(栖树)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小黑,可这次控制不了身体。

我就蹲在砖窑的地上,看着空把我举起来,说谢谢你。

然后他说再见了,转身离开。

我想追,四条腿陷在雪里,怎么也迈不动。

一阵刺痛后,我醒了。

天花板上的灯管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还是傍晚。

我感到脖子处一阵刺痛,像被什么细小而锋利的东西咬住了。

血从伤口处流出。

小黑趴在我胸口上,金色的眼睛睁着,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我知道的。

那个梦不是梦,是小黑的视角。

他觉得自己害了我。

他不会再来了。

我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完全暗下去。

然后我把小黑从胸口上拿开,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个关节都在抗议,骨头像生了锈的铁丝,弯一下都要花很大力气。

我要找到悠空,跟他说对不起。

小黑蹲在床尾,歪着脑袋看我。

我推开门,走廊很安静。

但不远处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肩并肩睡着两个人。

是我的父母。

我把准备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都是因为我,不光让悠空难受,还让父母跟着受罪。

我握紧拳头。

但至少,请给我一个能画上句号的结局。

我看向窗户,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我想撑着窗台翻过去,结果身体直接从窗台翻了出去。

也许因为雪的存在,不是很疼,我勉强站稳了。

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我。

“我没事,带我去吧,猫骑士。”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找悠空。”

小黑注视着我,随即转身迈开步子。

我跟在它后面。

脚踩在雪里,每一步都像踩着棉花。

雪地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分不清哪里是路。

我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

小黑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我。

“等,等一下。”我弯下腰,手撑着膝盖。

小黑走回来,用脑袋蹭蹭我的小腿。

我努力直起身,继续走。

到了水渠。

我认识这里,悠空说过他每次来都走这条路。

干涸的水渠里积了雪,渠沿结了冰。

我踩在渠沿上,脚底一滑。

摔倒的时候连伸手撑地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侧着倒在雪里。

雪很软,但寒气一下子渗进骨头。

我倒在雪地里。

身体渐渐变轻。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懒洋洋的暖意。

雪贴在脸上,像小时候妈妈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我想睡。

小黑蹲在我脸旁边,用鼻尖碰碰我的额头。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鼻尖停在那里,没再移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像有人在屋子里走远,脚步声越来越轻。

“抱歉,最后一刻还在给你们添乱。”我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心跳停了。

没有痛苦,只是安静,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小黑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低头,用牙齿轻轻叼住我病号服的袖口,拽了一下。

没有反应。

又拽了一下。

然后它松开嘴,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跑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

(悠空)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没拉,房间很暗。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膝盖上还沾着砖窑里的泥土。

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春晚的重播,有人在笑。

我不想开灯。

想给栖树打电话,但我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她的电话。

我只知道那条路,二十五分钟的路。

但我不能去了。

我答应过小黑,不,不是答应,是拜托。拜托它替自己陪着她。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外面有风,吹得窗框呜呜响。

我闭上眼睛。

有人在挠门。

不是爪子刮木头的声音,是指甲。刺啦,刺啦。

我坐起来。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小截黑色的东西,尾巴尖。

然后是一只爪子,伸进门缝,努力往里探。

我下床,拉开门。

小黑蹲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毛上沾满了雪泥。

耳朵耷拉着,鼻头冻得发白。

它看见我,张嘴叫了一声。

喵。

那个声音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爱答不理的调子,是尖的,哑的,撕裂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我蹲下来:“你怎么……”

小黑咬住我的裤脚。

不是含着,是真的咬。

牙齿穿透布料,扎进我的小腿上。

疼,咬出血了。

我感觉身体一阵发冷。

“你干什么?”再好脾气的我也有点生气了。

小黑拽了一下,松口,又咬住,往门外拽。

再松口,往门外跑两步,回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的走廊里亮得吓人。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我抓起外套,没来得及穿,就那么攥在手里,光着脚追了出去。

雪还在下。

小黑跑在前面,四条腿在雪地里刨出一道浅浅的沟。

我跟在后面跑。

刚开始身体是刺骨的冷,后来就麻木了,只剩下脚底板被冰碴划开的刺痛。

我没有穿鞋,也没时间想穿鞋的事。

小黑跑的是那条路,我走过几十次的路。

田埂,水渠,砖窑。

我看见那道灰色的水泥围墙时,小黑没有拐进去,而是拐向水渠的方向。

我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见了。

水渠旁边的雪地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病号服,浅蓝色条纹的,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

黑色的头发散在雪上,像泼出去的墨。

我走过去。

脚踩在雪上,却没有陷下去,也没有声响。

我没有时间去想这是为什么。

栖树闭着眼睛侧躺在那里,脸白得几乎和雪分不清边界。

我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脸。

手指触碰到她的脸,却没有感觉到皮肤的质感,只有一种深秋河水般的凉意,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又仿佛直接触到了她的灵魂。

“栖树,栖树你醒醒……”我的手在发抖,轻轻拍她的脸,“你醒醒……”

她没有反应。

我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什么都没有。

不是缓慢的心跳,是彻底的安静。

我跪在雪地里,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没有砸出坑,只是顺着她的皮肤滑下去,像融化的雪水。

小黑蹲在栖石头旁边,舔她的眉心。

一下,又一下。

舌头是热的,可栖树的皮肤不会回温。

我把她从雪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轻得像一捧羽毛。

病号服没有湿,只是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那种深秋河水般的凉意。

“我背你回去。”我说,声音不像自己的,“你撑住,你撑住……”

我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她背起来。

她比我想的还要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背着一团风一吹就会散去的雾。

小黑在前面领路,往卫生院的方向。

雪还在下。

我背着栖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

我的脚仍然没有陷下去,但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仿佛脚下的不是雪,而是某种看不见的、黏稠的黑暗。

她的手臂搭在我肩上,冰凉的手指垂在我胸前,随着我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晃。

“栖树,你别睡。”我说,“你跟我说句话。”

没有回答。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如果还有的话,轻得感觉不到。

小黑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我。

金色的眼睛在风雪里一明一灭,像两盏快要被吹灭的灯。

卫生院到了。

门虚掩着。

我踉跄着冲进去,踩过院子里没过脚踝的雪,冲上走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

她的父母在椅子上睡着。

“爸妈,栖树她晕倒了,快救救她!”

我拼命喊,可他们就是没有反应。

最后我只能先打算推开病房门,把栖树先安置在病床上。

可当我去握门把手时,手直接穿过了门。

然后是整个身体。

我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异况中反应过来,接下来的场景又让我不寒而栗。

栖树正躺在床上。

那我背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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