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怕

作者:无言过后的明天 更新时间:2026/5/31 1:54:06 字数:2257

悠空站在病房里,背上还保持着托住她的姿势。

他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人。

病床上的佳树闭着眼睛,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心电监护仪的绿线缓慢地跳着。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背了一路的是佳树的灵魂。

小黑蹲在枕边,用鼻尖碰了碰佳树的眉心,又抬起头看悠空。

第三次碰完,它把爪子搭在佳树肩膀上,压了一下。

悠空走过去,低头看着佳树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灵体状态还能待多久,但怀里这个轻得像雾的东西必须快点放回去。

他试着把臂弯里的“她”往佳树身体靠近,手臂穿过被子,没有阻力。

小黑拍了拍佳树的肩膀,抬头看他。

悠空懂了。

他弯下腰,把那团柔软冰凉的“她”贴在了佳树的胸口。

像一滴温水落入雪地,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佳树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又动了一下,然后睫毛颤了颤。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嘀声忽然有了力气,间隔缩短。

悠空看着佳树的嘴唇,从白色变得有了些许血色。

他忽然腿一软,跪坐下来。

小黑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

他想说谢谢,没发出声音。

然后小腿上被小黑咬过的伤口开始疼。

烧灼的、跳动的疼。

他伸手摸了摸。

两个小洞,血已经凝了,周围一圈淡淡的红。

脚底板也开始疼了。

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了几十分钟,冰碴划开的伤口现在全部醒过来,又痛又烫。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感觉到疼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护士奶奶端着托盘冲进来,身后跟着父亲。

母亲扑到床边,握住佳树的手。

“佳树,你听得到吗?”

佳树的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母亲,嘴唇动了动。

母亲把耳朵凑过去,然后哭了出来:“她说对不起……她说她又给我们添麻烦了。”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背着身子擦眼眶。

护士奶奶检查了监护仪和瞳孔,说:“脉搏虽然还很弱,暂时恢复正常了,我去开药。”

悠空站起来,膝盖发麻,扶住床沿。

他低头看佳树。

佳树的视线从母亲脸上移开,移到天花板、监护仪、窗台,最后落在床尾的方向。

她的视线穿过了他,微微皱眉,像看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了一些。

悠空的视线边缘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像有一根绳子在拽他往回走。

小黑咬着他的裤脚往外拖。

他隐约知道,如果不快点回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管直直亮着。

但他并不感到刺眼。

他走到院子里。

雪还在下。

铁门开着,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夜。

小黑走在他边上,抬头望着他。

他跟着它,走过水渠,走过砖窑。

路比来的时候长。

每走一步,身体就沉一分。

什么都感受不到。

没有声音,没有感觉。

最后,连视觉都没有了。

他只能凭借着小黑的“喵喵”叫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

连小黑的声音都隐约听不见了。

而此刻的悠空也撑不住,无力地向前倒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在他倒下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触碰了他。

很小,很凉,从背后接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他。

他的后背靠上了一个温暖的、微微起伏的胸口。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后脑勺。

毛茸茸的,软软的。

他想转头。

眼皮太重了。

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

最后一秒,他听见一声很轻的——

“喵。”

在耳边。

很近。

像谁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贴着耳朵叫了一声。

---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那声喵。

然后温暖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自己的身体。

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一瞬。

他隐约看见了火。

不是那种明亮的、噼啪作响的火。

火舌舔着什么东西,发出很闷的声响,像人在喉咙里吞咽。

他想动,手腕却被什么东西勒住,粗糙的,扎进肉里。

绳子。

他低头看。

不,他没有头,没有身体,但他确实看见了。

自己的手腕被麻绳绑在树干上。

树很粗,树皮皴裂,硌着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疼。

有人在他旁边。

看不清脸。

只看见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被火光映成暗红。

她也绑着。

绳子勒过她的手腕,勒进皮肤,勒出一道白色的痕。

她没有挣扎,低着头,呼吸很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慢不一,像两匹不同步的马在跑。

有人说话。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堵墙。

“祭——天——”

拖得很长,像唱歌,又像哭。

他没听懂。

身下是软的,堆着什么东西。

不远处黑压压的人影晃动,分不清跪着还是站着。

他想说:放了她。

嘴张不开。

嘴唇黏在一起,干裂的皮扯着,一扯就出血。

血腥味在舌尖上化开。

火大了。

热浪扑过来,脸上的皮肤发紧,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他的脸,一点一点往下压。

头发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的头发被火舌卷了一下,发梢蜷起来,变成灰,碎成粉末。

她没有叫。

她始终没有叫。

只是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

他想伸出手。

手被绑着,动不了。

他想把身子侧过去,挡在她和火之间。

身体也动不了。

树根扎在土里,树干纹丝不动,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钉在原处。

火爬上他的脚背。

不疼。

先是一烫,然后就凉了。

像踩进冬天的河水。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趾在烧,皮肤皱起来,裂开,露出白色的东西。

没有血。

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火蒸干了。

他忽然不急了。

火,绳子,树,那些跪着的人。

都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偏过头,看旁边那个女孩。

火光把她照得很亮。

她的脸很白,此刻却比他想象的坚强。

她也在看他。

眼睛是黑色的,很亮,没有眼泪,也没有恐惧。

她笑了一下。

很轻,嘴唇只是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他听见了。

声音很小,被火声盖住大半,但他听见了。

“不怕。”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拽了出去,轻轻的,像抽走一根线。

然后火吞没了一切。

是漫长的、没有梦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有眼泪。

他试图回忆刚才梦见了什么,只记得火、树、‘祭天’、‘不怕’。

他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侧身看向周围。

小黑蜷在他枕头的边上,呼呼大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