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床,顺手把蜷在被角边的小墨捞进怀里。
小家伙软成一团,经过我的折腾也没睁开眼。
母亲已经在厨房了。父亲吃完早饭正往外走,看见我下楼,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小空,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母亲大老远便看到我手中的奇怪生物,皱着眉头。
“我捡的猫,叫小墨。”
“不要捡些奇怪的东西回家啊,而且快吃饭的时间点,不要摸动物!快去洗手!”
“是!”我把还在睡觉的小墨放在地上,赶紧去洗手。
它一落地就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桌下蜷起来。
回来的时候。
母亲正往锅里加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了一眼地上那团黑色的东西。
“从哪儿捡的?”
“卫生院那边。”我说,“自己跟回来的。”
“唉,先养着看看。要是不乖,我就送人。”
“它很乖的。”
“你说了不算,它说了算。”母亲用锅铲指了指我,“把书包拿下来,别耽误上学。”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拿起自己的书包,栖树还在熟睡着,一副没有读书烦恼的模样。
“她的事,我跟学校那边说好了,”走下楼,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隔着一道墙,有些模糊,“下周一去报到。”
我折回厨房门口:“哪个学校?”
“还能哪个。就你那个。”母亲把锅盖盖上,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比同龄人低两个年级,先上三年级。老师说可以先试读,不行再调整。”
“她跟得上吗?”
“我问过了,底子不差,”母亲看了我一眼,“就看你这个当哥的肯不肯教。”
我站了一会儿,没再问什么。
转身去洗手的时候,低头看见小墨已经重新睡着了,脑袋搁在前爪上。
有时候我也幻想自己变成猫,不用去上学,还有人给它求情。
母亲在我出门后,蹲下来摸了摸小墨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你也要好好看着她”。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路边树上的雨水时不时滴在我的脑袋上。
我在想,如果学校也需要“观察一下”栖树,她会不会又缩回那个只等着我一个人推门的状态。
还是说,她会很快找到自己的门,然后不再需要我推了。
到学校的时候晨读还没开始。
教室里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小声聊天。
我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来,没什么事做。
想起带着栖树第一次去外面玩的场景,我们互相泼着水。
而现在,她会在这个学校里认识很多人。会有朋友,会有人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这本应该是件好事。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教室里的声音从外面渗进来。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等一个人推门进来。
她会自己走出去。
那扇门会一直开着,她不一定还需要我推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迟迟不肯褪去。
我甩了一下头,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
伸手翻开课本。
因为母亲说过,身为哥哥的我可以教妹妹。
这是现在的我依旧可以做的事。
话虽如此,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让我的课听得一知半解。
放学后,我和同桌负责最后的拖地,所以值日拖得比预想久。
我们拎起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人了。
校门口的铁栅栏半开着,我走出校门。
栖树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底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校门的方向。
我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同桌停下脚步。
栖树看见我了,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我小幅度地挥了一下。
同桌有些不敢置信:“唔,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在向我挥手!”
“你怎么来了?”
“等哥哥需要什么理由吗?”她跑到我身前,反问我。
我一时有些语塞。
是啊,妹妹等哥哥不需要理由。
我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哥哥。
“什么,悠空发生什么事了!”
在她的印象里,我是个放学不直接回家的怪人,虽然她提议过跟我一起,但总是被我拒绝了。
“我妹妹。”我看了同桌一眼,“亲的。”
同桌张了张嘴,目光在我和栖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她压低了声音,像在问一个秘密。
“一直都有。”我说,“以前身体不好,住在卫生院没回来。”
同桌“哦”了一声,又看了栖树一眼,没再追问。
毕竟我本来就是个怪人,所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意外,我如此推断。
她朝栖树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你哥值日拖太久,让你等半天。”
栖树也朝她挥了挥手,等她走远了,才转过头来看我。
“你朋友?”
“嗯,同桌。”
“哦……”
她没在回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你等了多久?”我问。
“没多久。”她说,然后顿了一下,“……我很早就出门了,只是不小心迷路浪费了时间。还好找到了。”
我没有说话,内心却被什么治愈了一般。
“不行吗?”她抬起头看我,声音有一点收窄。
“没有不行。”我往前走了一步,“走吧,回家。”
她跟上来,走在我旁边,步幅比我小,要走两步才能跟上我一步。
我放慢了一点,让她不用走那么急。
“为什么要叫我哥哥呢?”
“因为悠空是哥哥啊。”她如此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无法反驳。
哥哥于悠空而言,应该是更加亲近的称呼才对。
我们走在往日相反的道路上。
父亲没有给我钱,所以我也没法像以前一样给栖树买零食。
一切都在悄悄改变,我深知这一点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