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父母说在县城找到了跑运输的新活,来钱比工地快。
大人开始很少在家吃饭。
而家里烧饭的工作自然也交给了我。
那天傍晚,我站在灶台前,第一次觉得锅铲比课本重。
窗外有邻居家的饭菜香飘进来,隔着墙,隔着暮色,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油热了,我把切好的青菜倒进去,“哗”的一声,白烟腾起来,模糊了窗户。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翻炒,但火候没掌握好,菜叶边缘有些焦了。
我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卖相不算好,但至少熟了。
妹妹站在厨房门口,抱着小墨,静静看着我。
“哥哥,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写作业。”
她没走,反而走进来,把猫放在地上,踮脚伸手够了两下,结果没够到。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她还在,她在这里,好像只要她在,这顿饭就不算是我一个人在做。
看着她够不着着急的样子,我哭笑不得。
从放在里边的碗柜里拿出两只碗和筷子,递到她手上。
她将其摆在桌上。
“我能做这个。”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像在证明什么。
我像母亲一样拍了拍她的小脑瓜:“碰过猫就去洗手,还有你碰过的碗。”
“唔——”她摸着脑袋,哭丧着去洗碗了。
当我端着菜转身的时候,看见她已经把饭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
小墨蹲在她脚边,仰头等着什么。
“为什么想到做饭了?”栖树坐下,夹了一筷子焦边的青菜,嚼了两下。
“爸妈忙,趁空闲时间帮我们做饭放冰箱里,那也太麻烦他们了。”
她没再问,低头扒饭。
吃完饭后,妹妹主动收了碗,踩在凳子上洗碗。
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沿上,泡沫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洗得认真,但动作慢,像怕把碗摔了。
我站在旁边擦灶台,余光扫过她的背影。
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摞在沥水架上,然后跳下凳子,用衣服擦了擦手。
"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手不冷吗?"
"冷啊。"她把两只手伸到我面前,手指泛着红,"所以。"
我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指头冰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水迹。我合拢手掌,捂了两下。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蜷了蜷,像一只刚醒的幼鸟。她没有缩回去,只是安静地任我捂着。
过了几秒,我松开手:"好了,去看你的小墨吧。"
她把手抽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转身走了。
小墨跟在她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
夜晚。
生日那天买的两只黑猫玩偶摆在我的柜台边上。
妹妹裹着被子在我的床上。
以前她就偷偷摸摸来我的房间,自从父母不常在家后,更是直接在这定居。
我很感谢妹妹的存在,仅仅是因为这大房子里,没有了父母的身影。
所以妹妹的呼吸声才会让我安心,因为她还在,所以家还在。
妹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
黑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今天要讲第二个故事。”
瞅着她满脸“快问我”的表情,我问道:“什么第二个故事?”
“男孩和女孩擦肩而过,然后没有再相遇。”
“可是普通人相遇一次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后来那个男孩参加女孩的葬礼。”
我不知为啥感觉凉飕飕的:“……你在讲什么鬼故事吗?”
“没有讲鬼故事。”栖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个女孩是病死的,男孩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下葬了。他站在墓碑前面,看了很久,最后放了一朵花。”
“什么花?”
“桂花。”她的声音从被子边缘传出来,有点闷,“他说,这是他唯一感到怀念的花。”
我没接话。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被面上。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那个男孩回家了,继续过他的日子,再也没去过墓地看女孩一眼。”
她说完这句,安静了很久。
我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哥哥。”
“嗯。”
“你说,那个男孩后来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没有多留一会儿。”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哪怕只是说一句‘明天见’。”
这又是你做的梦吗?”我问。
“算是吧。”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一个讨厌的梦。讨厌到我醒过来,还以为自己真的死过一回。”
我安慰她:“如果是梦的话,那你才是梦的主角,直接喊一声把女主复活就行了。”。
她噗嗤地笑两声,哼了一下,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缓了。
我伸出手,把她滑到肩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躺平,看着天花板。
那是妹妹想的故事吗?
不可能的吧,笨笨的妹妹怎么会想出这种故事。
还是跟我一样奇怪的梦……
如果没有小黑的指引,妹妹会一直待在那个卫生院,直至死去。
而我则会遗忘和妹妹的约定,将身为哥哥的身份,参加从未相识妹妹的葬礼。
我愈发感受到那股寒意,那棵树的诡异。
它在注视着我,注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