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中……(自己想想吧)
洗完澡出来，热气还在身上没散干净，阿米莉亚的腿就软得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热水明明冲了很久，皮肤都被烫出了淡淡的粉红色，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酸软怎么也洗不掉。
莉莉安递过来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手上。阿米莉亚低头一看，是女仆装——上下衣分开穿的那种款式，白色的上衣料子还算柔软，袖口和领边缀着细细的荷叶边，深色的长裙一直垂到脚踝。裙子旁边还搭着一条白色的围裙，边角绣了精致的小花。领口系带的地方缀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缎带。衣服的针脚很密，面料摸上去也不算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体面干净，看上去像正经大户人家女仆的制服。
可再怎么好看，这也是女仆装。
阿米莉亚攥着那件上衣，指节微微发白。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从换上这身衣服开始，自己就不再是什么小姐了。
……(被吃掉了）
趁着阿米莉亚把上衣举过头顶、准备从领口钻出来的空隙，莉莉安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她面前。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裙摆在地面上擦过的沙沙声比风吹落叶还轻。阿米莉亚的视线被布料完全遮住了，什么都没察觉。
等阿米莉亚终于把头从衣领里钻出来，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还带着湿气，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胸前就忽然贴上了一个软乎乎的、温热的小东西。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莉莉安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阿米莉亚胸前，两只小手很自然地环了上去。女仆装的上衣料子薄，能清楚地感觉到莉莉安脸颊的温度和那柔软的呼吸。
“阿米莉亚姐姐——”莉莉安的声音从她胸口传上来，带着一股软糯糯的拖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一样，调子拐了好几个弯，“不要生气嘛，看看我呗。”
那语气，那姿态，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妹妹。她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挂着讨好的表情，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在说“姐姐你怎么不理我”。
阿米莉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各种情绪——屈辱、愤怒、恐惧、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通通压在舌根底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冷、足够硬。
“滚开。”
两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扔出来的。
莉莉安嘟起了嘴。那双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不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环在阿米莉亚腰间的小手不经意地往下滑了滑，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捏了一下。
那力道并不大，像是逗弄一样，不轻不重。
但阿米莉亚的膝盖瞬间就弯了。
“嘤——！”
一声软得不像话的声音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又细又娇，尾音还微微上翘。她整个人往下一坠，差点就要直接跪在地上，慌乱中伸手扶住了旁边冷冰冰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墙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和她发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莉莉安把阿米莉亚所有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那瞬间失力的膝盖，抓着墙壁的手指，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的红晕。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是一个和那张天真脸蛋完全不搭的笑。
她踮起脚尖，凑近阿米莉亚耳边。她的呼吸喷在阿米莉亚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吃过的糖还没完全化掉。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嘴巴硬硬的，”她的小手点了点阿米莉亚紧抿的嘴唇，然后顺着往下，在她腰间按了一下，感受着指尖下那片还在轻轻发抖的软肉，“下面身体软软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认真琢磨一个什么恰当的比喻。
“哭起来还挺可爱的嘛。”莉莉安歪着头，笑出了两颗小虎牙，“像倔脾气的小白兔。”
阿米莉亚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小魔丸。莉莉安说完那些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大眼睛眨巴眨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子，乖巧得不像话。
可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阿米莉亚心脏上反复碾过去。
阿米莉亚的脸烧得厉害，恼怒和羞耻混在一起，把她整张脸都染红了。她不敢再耽搁，飞快地把裙子套好，系紧腰带的手指还有些僵硬，一连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牢。然后她后退一步，和莉莉安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里带着警惕，生怕这个小混蛋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莉莉安倒没再动手。她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阿米莉亚把衣服穿整齐了，然后才慢悠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是真的转了一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她的脚步轻快，裙摆在脚踝边打着旋，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作品。裙摆刮起的微风让阿米莉亚小腿上的皮肤有些发痒，但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最后莉莉安停在她面前，仰起小脸，表情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阿米莉亚姐姐真好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夸张的赞叹，“像仙女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女仆装的白色上衣衬得阿米莉亚的肤色更加白皙，领口的蝴蝶结缎带规规矩矩地系着，深色的长裙勾勒出腰身，白色的围裙在身前妥帖地垂下。头发因为刚洗过还有些微湿，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鬓角，给那张冷硬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她确实好看。但这句话从莉莉安嘴里说出来，阿米莉亚听不出任何高兴的意思。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孩，脑子里有些恍惚。
就这张脸，圆圆的脸蛋，软乎乎的轮廓，眼睛大而清澈，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这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孩子。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放到哪儿都会被人夸一句“真可爱的小姑娘”。
谁能想到，就在刚才，就是这个小姑娘，用那种手段把自己彻底降服。那套动作的熟练和精准，那种切换自如的情绪和表情，那种和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冷静和狠厉，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
阿米莉亚在心里暗暗发誓，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个仇，我记下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永远不会。
“走吧。”莉莉安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米莉亚一眼。
“对了姐姐，你弯下腰。”
阿米莉亚不能违抗。她弯下了腰，让自己的视线和莉莉安齐平。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足够冰冷，嘴唇抿成一条线，想用这种冷硬来守护自己仅剩的一点什么。
莉莉安好像完全不在意她的态度。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面纱，那面纱质地轻薄，颜色是极浅的米白色，边缘绣着极细的暗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东西。她双手举起来，动作非常仔细，轻轻地给阿米莉亚戴上。指尖碰到阿米莉亚脸颊的时候，凉凉的。
面纱落下来，遮住了阿米莉亚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视线变得有些朦胧，眼前的莉莉安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质感。莉莉安退后一步，歪头看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嗯，这样更好看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里的东西忽然变了。还是那个软糯的童声，可里面多了一层硬硬的、不容置疑的东西，像软糖里裹着一颗钢珠。
“记住。”她说，“等下跟在我身后，不要到处乱看，更不要说话。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拂过脖颈，有些痒。
莉莉安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片刻后她才转身，小小的背影走在前面，步伐笃定，肩膀端正，完全不像是去领一个刚收服的女仆，倒像是要去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她领着阿米莉亚走到凯瑟琳面前。凯瑟琳正靠着墙壁等她们，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长袍的下摆垂在脚边。她的身量比莉莉安高出不少，气质冷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莉莉安走到她跟前，伸手朝出口的方向指了指：“姐姐，咱们走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模样。
凯瑟琳瞟了她们一眼。目光在阿米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头顶扫到脚尖，那眼神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也像是没看到。然后她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率先朝出口走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稳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三个人形成了一列小小的队伍。凯瑟琳走在最前面，莉莉安跟在她身后，阿米莉亚走在最后。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的灯盏发出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旧石头的味道，偶尔还有从远处传来的滴答水声。
她们正要离开监狱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但步伐沉稳从容。等人影走进了灯光里，阿米莉亚看清了她的长相——是一个女人，气质温和，衣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端正的气息。
塞西莉亚。
她看到凯瑟琳和莉莉安，立刻停下了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她弯下腰去，姿态标准而恭敬，右臂横在胸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二公主，三公主贵安。”她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她直起身来，目光很自然地往后扫去，落在了莉莉安身后那个戴面纱的女人身上。
塞西莉亚的眼神停住了。她在看阿米莉亚——看她的身高，看她的体态，看她露在面纱外面的那双眼睛和那半截额头，看她身上那件不合身份的女仆装。
她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但她看着阿米莉亚的时间明显多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种疑惑很克制，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涟漪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然后她重新看向莉莉安和凯瑟琳，开口问道。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带着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询问意味。
“旁边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