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麦尔喊停，光幕消失了。
麦尔站在区域边缘，眯着眼睛看尼娅，那表情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所有人解散。”
麦尔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了。
操场上的人陆续散开，但他们的目光还黏在尼娅身上。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尼娅比任何人都震惊，困惑，甚至痛苦。
“尼娅，你的手……”
伊洛恩走了过来。
尼娅低头，轻轻虚握住手掌。
那些暗红色的细线已经消退了，皮肤恢复如常，只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种滚烫的力量感还在血管里残存着，像一个刚刚被唤醒的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地搏动。
“我不知道……”
尼娅真的不知道，真的想不明白，记忆里那些碎片真的是模拟出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真实？
那些休眠舱里的画面，那些虚假的学校记忆，向日葵的画，还有伊洛恩说的培育中心，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尼娅大脑一片混乱。
伊洛恩拉住尼娅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
“这件事……我们得跟塞菲娜医生说。”
在尼娅看来，伊洛恩的表情很真诚，但现在尼娅无论如何对她都带有一丝怀疑。
“我好累，想先回去睡觉。”
尼娅默不作声从伊洛恩手里抽出手，低声道。
伊洛恩没有勉强，只是告诉她要回去好好休息。
尼娅点了点头，独自往操场外走。
白色围墙顶上的金属网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跟之前所有的画面都不一样。
血，血红色的头发，倒在地上，一旁还有破损的花。
那个画面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快。
尼娅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到底忘了什么？
尼娅看看自己的手，快步走回房间。
尼娅躺在床上，因为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尼娅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有着血红色长发的少女。
尼娅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在尽头见到了那位血红色头发的少女。
“你来了。”
少女回过头，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尼娅心一动，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往前走。
“你害怕我吗？”少女歪了歪头。
尼娅焦急地打量面前这个人的一切细节，每一处都熟悉，但是全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尼娅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却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不怕。”
“撒谎。”
少女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尼娅耳边，声音带着一种黏稠的慵懒：
“你全身都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我能听见。”
温凉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尼娅的耳尖瞬间烫了。
她想后退，但身后的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脚下只剩一片虚空。
少女的指尖又回到她脸上，这一次落在了嘴角边，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擦拭什么东西。
少女忽然凑近，额头抵上尼娅的额头。
“你忘了很多事。”
少女的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像呢喃：
“但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等你想起我了，就来找我。”
她退开半步，血红色的长发扫过尼娅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尼娅下意识想抓住那些发丝，手指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红色的烟雾。
“我在……”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化作细细的光点。
我在。
是不是从前她也跟尼娅说过同样的话？
尼娅伸手去抓，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等等！”
“……尼娅？尼娅！”
尼娅猛地睁开眼睛。
伊洛恩的脸悬在上方，眉头紧皱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摇晃。
“你梦魇了。”伊洛恩说，“一直在喊等等。”
尼娅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
房间里没有血红色的长发，没有靠近她的少女，什么都没有。
尼娅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些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种虚幻的触感。
额头被抵住时的凉意，下巴被托起时的力度，还有发丝扫过手背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痒。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但那股失落感比疼痛更清晰。
胸口空荡荡的，像被谁掏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失落的是什么。那个少女是谁？
“尼娅？”
伊洛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
“我带了塞菲娜医生来。”
伊洛恩侧过身，指了指门口。
塞菲娜站在门框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褂，手里拎着一个小型仪器箱。
她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左侧肩头，露出右侧一段纤细的脖颈。
尼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了过去。
那段脖颈很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着。
尼娅盯着那根血管，喉咙忽然发干，口腔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渴望。
她猛地别开视线。
“我……我有点不舒服。”尼娅往床角缩了缩，拉过被角攥在手里。
塞菲娜安抚道：
“只是做个基础检查。”
“伊洛恩说你昨天在操场上……身体出了些状况。”
不对。
尼娅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是魔族，魔族不需要血，但为什么她现在会有这种冲动？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淡淡红痕，又想到昨天那片银光中的景象，那些真实的痛觉，还有梦里少女那两句模糊的话。
尼娅忽然冒出了逃离这个地方的想法。
之后塞菲娜问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全部一通胡乱回答。
晚上又趁着出去吃饭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住房和通道的结构，准备晚上尝试偷偷跑出去。
“尼娅，晚安。”
晚上伊洛恩跟尼娅说了晚安，尼娅只是淡淡回应了。
等待伊洛恩的呼吸匀畅绵长后，尼娅悄悄下床，来到房间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