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有灯，但尼娅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她的脚步极轻，足尖先落地，再缓缓放下脚跟，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这条通道白天她走过三遍。左边第三扇门是储藏室，门锁是老式转柄。
尽头右转再走二十步是通往庭院的侧门，门外的铁栅栏有段栏杆被腐蚀出了裂缝。
尼娅握住储藏室的门柄，轻轻一转。没锁。
侧身闪进去，摸到墙边的工具架，指尖掠过铁锹、剪钳，最后停在一卷细缆绳上。
尼娅把缆绳缠在肩上，从门缝中观察两秒，确认无人后滑了出去。
侧门就在前方。
尼娅蹲下身，手指探入门缝，指尖扣住门板底部，缓缓上提。
金属铰链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尼娅侧头听了三秒，没有动静，才把门拉开到刚好够自己侧身通过。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尼娅把缆绳一头系在栅栏主柱上，另一头绕过裂缝上方的横杆，双手握住绳身，双脚蹬上铁栏。
落地后，尼娅站在基地外面的荒地上。
这一切比她预想的顺利，顺利到她有些害怕。
尼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耳膜里全部都是心跳的声音。
她迈开腿跑了起来，步子越跨越大，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把那些混乱的画面和梦呓全都甩在身后。
跑出大约两公里后，尼娅速度渐缓。
前方的公路上有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塞菲娜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长发散在夜风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直在等。
尼娅心中一动，连忙就近找了掩体，换别的方向逃跑。
尼娅刚转身，麦尔的身影从草丛中浮出来，高大的轮廓挡住了退路。
更远处，草浪里还有好几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合拢，形成包围。
“尼娅是梦游了吗？”
“快跟我回去吧，夜里外面冷。”
伊洛恩从人群中走出来，着急道。
尼娅不说话，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重心下沉。
逃跑失败了，但尼娅再也不愿意待在那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麦尔看了伊洛恩一眼，转头对尼娅说：
“你知道这上面有监控。”
“从你出房门开始，影像就在我终端上。”
“带回去！”
尼娅沉默着，没有反抗，却在人们靠近她的时候猛地发起攻击，趁乱逃跑。
但对方到底是人多，尼娅没跑出不远，就又被包围了。
这次对方也不再客气，一群人围上尼娅，将其制服。
赶过来的塞菲娜开口道：
“尼娅，你生病了，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跟别的魔族不一样吗？”
“我们在对你进行治疗，我们这是在帮你。”
现在塞菲娜说的话，尼娅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即使被控制住，她也尝试挣扎，只是脖颈突然一凉。
药水被注射进尼娅体内，片刻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是尼娅的意识无法抗拒的困倦，视线里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尼娅眼前浮现出最后一幅画面：
血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少女回过头，嘴角微微翘着，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她说：
“等你想起我了，就来找我。”
接着一切被黑暗吞没。
向日葵、操场、伊洛恩的脸、梦里她额头相抵的凉意，全部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道道变得模糊、变淡、变成粉末，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后如何被带走的，尼娅记不清了。
在医疗室里，尼娅被固定在检查台上。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塞菲娜正在调试一台她从未见过的设备，金属探头泛着琥珀色的光，末端连接着几根细长的针状导管。
“尼娅，你很快就会好的。”
即使尼娅在昏迷，塞菲娜依旧对着她的身体自言自语。
“这是逆向神经重置。”
“它会清除你过去几个月储存在海马体里的所有显性记忆。旧的那些记忆碎片，也会被一起带走。”
伊洛恩又一个人在房间里住了很久，直到尼娅再次出现。
这次的尼娅依旧是迷茫的、紧张的、拘束的。伊洛恩又像曾经做过的那样，向尼娅介绍这里的一切。
而这次尼娅依旧慢慢与伊洛恩熟悉，但伊洛恩并不知道以后的尼娅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逃跑。
接下来的几个月，尼娅跟着伊洛恩去了训练场。
最初和其他学员对练时，尼娅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和犹豫，但尼娅学得很快，或者说她的天赋很强。
第二周，尼娅打败了第一个同批学员。
第四周，三个人同时对尼娅发起攻击，她拧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腕，踢碎了第二人的膝盖，第三个人在后退时被她掐住喉咙提起半秒，落地时已经昏迷。
第六周，麦尔把老资格的保镖调来和她对练。结果是那个保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第八周，尼娅打败了联合向她进攻的几个学员，整个基地再没有人愿意和尼娅交手。
麦尔站在看台上俯视训练场，尼娅站在中央，浑身是汗，呼吸平稳，指尖的血红色的丝线收回。
接着尼娅就被麦尔叫走了。
是需要尼娅外出执行一项任务。
尼娅听到外出两个字，愣了一下。
从最开始不熟悉这里，到现在尼娅已经渐渐对这个地方产生依赖，忽然让她离开，她有些不适应。
但尼娅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收拾了东西，拿上资料，就被送离了基地。
在车上，尼娅看着那个目标资料。
血红色的长发之间，是一张冷漠的脸。
她叫蕾拉，是血族。
尼娅就是去保护她的。
尼娅来到资料上的位置，站在城堡面前，敲响了大门。
树上的蝙蝠似乎看了尼娅一眼，扇着翅膀往城堡里飞。
蝙蝠回来了，但是门没有开。
尼娅继续敲门，依旧没有回应。
或许目标人物并不在家呢？
尼娅这样想着，走到一旁的树下，等待着这个叫“蕾拉”的目标人物出现。
但是没多久，尼娅就闻到从城堡中飘出来的香味。
尼娅并不熟悉这个味道，但这至少说明城堡里有人。于是尼娅再次去敲门。
“谁啊？找死吗？”
随着门露出缝隙，急躁的声音闯入尼娅的耳朵。
门缝里露出一张美丽却暴躁的脸，那张脸在看见尼娅的瞬间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