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光靠坐在一棵树下,盯着眼前半透明的面板出了神。
身体状态:身孕。
这两个字她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面板的淡银色边框偶尔抖一下,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从被亲到现在,中间到底过了多久,她完全没有概念。
一件事还没消化完,下一件事就已经砸过来了。
为什么亲亲就能怀孕。
这不合理。
她握紧小拳头,手背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亲完就不要我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尾音还往上飘了一下,“真是个坏……坏蛋。”
说完自己先顿住了。
这是什么声音。
软绵绵的,奶里奶气,明明是在骂人,听起来却像小猫朝人哈气。
攻击力约等于零。
“气死偶啦——”
那个“啦”字出口的瞬间拐了个弯,变成了她上辈子绝不会发出的音调。
她一把捂住嘴,耳尖又开始发烫。
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小腹。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衣,模糊的去感觉里面有什么。
“我还没学会爱自己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忽然变小了,“怎么去爱另一个。怎么看都不适合当妈妈吧。”
没人回答她
哐当!
瑕光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撞上树干。
声音从左手边的林子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木头散架的哗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高处砸落,摔成了好几截。
她屏住呼吸,强迫让自己的小心脏冷静下来。
树木太密,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得很清楚
有人?
这是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也可能不是人。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泥土土上。
面板还悬在视野角落,她扫了一眼能力那一栏。
能力:异世大运重享美味(S级 成长型)
她闭眼,试着在心里感应。
意识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
轮廓慢慢变清晰。
是一辆小型货车,车头圆润,后头带着敞开的车斗,安安静静浮在意识空间里,像是在等她伸手。
有车。但不是大运,是小货车。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这副身体别说打架,连跑都跑不远。
但如果有车的话,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
那天明明只是站在窗前看风景,一辆闯红灯的大运直接飞了过来,难道能力就跟它有关?
对,跑什么,撞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三秒,然后吐出来。
脚底踩实地面,朝声音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边走,边小声嘟囔。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森林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树根从土里拱出来,踩上去打滑不说,还硌脚。
瑕光慢慢地往前摸,身上那件白衬衣已经被树枝刮了好几道灰印子,下摆沾着碎叶和不知名的草籽。
她觉得自己现在活像个小乞丐。
应该快到了。
她扶着一棵树停下来,低头抬起一只脚看了看。
白净的脚底糊了一层泥和碎叶,还粘着两片草籽壳。
像一块刚从泥地里捡起来的年糕。
好脏。
得赶紧找到人类社会。
她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铁锈味。
很淡,混在潮湿的草木气息里。
她伸出手,慢慢拨开前面的草丛。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四只绿皮矮子,头和耳朵都尖尖的,皮肤绿油油的。
它们正围着一辆翻倒的货车残骸翻找东西。
一个拿着木棒,一下一下戳着什么。
另一个蹲在车斗上,把麻袋撕开,嗅了嗅,扔到一边。
还有两个跪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什么。
瑕光空气中的气息让胃部一阵翻涌。
腿在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生活在正常的社会里,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必须跑。
就算是S级能力。
她没有任何战斗经验,打架都不会,更别说跟这些东西面对面。
避其锋芒比较好。
她开始缓慢后退。
后方更远处,一棵树轰地倒下,惊起一片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出树冠。
嘎咕!
瑕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哥布林从残骸堆里抬起头,尖耳朵转了转,正好对上她的方向。
嘎咕,那,去。
她能听懂,是堕天使的能力吗?
瑕光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嘎咕嘎咕的叫声,混着短腿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树枝从两侧扫过来,刮过她的手臂和小腿,每一下都是一道细细的红痕。
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她不敢停。
脚底踩到了什么硬东西,疼得她吸了一口气,但脚步反而更快了。
她冲进一片小空地,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浑身都疼。
手臂上,小腿上,全是细小的划伤。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憋着没掉下来。
那些哥布林跑得也太快了。
四只都追过来了。
为首的拎着那根大木棒,比其他三只高半个头。
他看到瑕光停下,咧开嘴,露出上下两排尖牙。
嘎咕,嘎咕嘎咕。
瑕光能听懂。
表情变得很难看。
“雌性,不听话就要吃我的大木棒。”
那个拿木棒的哥布林像是在宣誓主权,挥了挥手里的木头疙瘩。
瑕光的表情从恐惧变成厌恶。
我都有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化生气为力量。
“哈!”
她想发出巨大的声音震慑住对方。
但那声“哈”软软地荡开,在林间飘了不到两米就散了。
“咳咳。”
瑕光有些尴尬地看向一边,耳尖又开始发烫。
木棒哥布林愣了一下,尖尖的脑袋还以为是调琴。
他第一个冲了上来,木棒举过头顶,腥臭的绿色口水从嘴角滴落。
在他的视角里,马上就要得手了。
滴——
喇叭声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辆白色涂漆的小货车从空气中撞出来,保险杠和木棒哥布林的脸做了最亲密的接触。
嘭。
哥布林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动了。
瑕光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上的灰。
“区区哥布林,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她看向自己的车。
车头撞上了空地边缘的树,保险杠凹进去一块,引擎盖微微变形,还冒着细烟。
心疼。
但还有三只。
那三只哥布林被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但他们没跑。
瑕光觉得可以撤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心念一动,白色小货车化作光点消散。
还能感觉到它,还能再叫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上一块滑腻的树根。
整个人失衡,往后栽倒,屁股结结实实坐到地上。
“唔……”
那一只哥布林回过神,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大木棒。
瑕光撑着手掌想往后退,脚底在泥地上蹭了两下使不上力。
大木棒的阴影落下来,将瑕光的脸遮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某种金属在高速旋转,尖利地割开空气。
突突突的发动机闷响。
之后是稳定的嗡嗡声。
一道清脆的女声穿过林间,传到瑕光耳朵里。
“聆听圣音的轰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