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的傲叫从右侧切入。
那道棕色的人影没有减速。
双手提着的电锯划出一道弧线,锯刃撞上举棒哥布林的腰侧,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像一把热刀切开的黄油,绿色的液体从旋转的锯齿间甩出来,溅上旁边的树干。
哥布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外两只愣了一秒,恐惧碾碎了所有**,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短短的小腿都甩出来残影。
电锯低吼两声,停了。
棕色短发的少女转过身来。
一身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有常年出力留下的结实肌肉线条。
脸上沾着几点木屑和绿色的液体,深褐色的眼睛非常干净。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呼吸都没怎么乱,仿佛刚才只是劈了一截太硬的木头。
她看向瑕光。
背对着阳光,棕色的短发被勾出一圈金边。
她把电锯往肩上一扛,锯刃还在往下滴绿浆,另一只手伸过来。
“我叫莉兹,是未来的勇者。小妹妹,你别怕。”
电锯的噪音虽然停了,瑕光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棕色短发穿工装,扛着电锯,说自己是勇者。
勇者......用电锯?!
这个词在瑕光脑子里转了一圈,撞上了另一件事。
她是堕天使,天使那边可能要追杀她。
那勇者呢?勇者会不会也要杀她?堕天使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属于反派阵营?
她的视线从莉兹的脸移到那把电锯上。
锯刃上还挂着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泥土里。
有哥布林的世界为什么会有电锯?这到底是个啥子世界。
这个地方太奇怪了。
...
莉兹歪了歪头,看她没反应,把电锯往地上一拄,蹲下来和瑕光平视。
她歪着头看了看瑕光的脸,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脚,还有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的衬衣。
“你家在哪?怎么一个人在这?”
她的语气大大咧咧,但眼睛在认真打量。
瑕光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好干。
她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但她没有力气解释这些了。
语言互通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追问,但她现在连问的力气都没有。
“……瑕光。”
“什么?”
“我的名字。”
莉兹点点头,站起来,把电锯换到左肩。
“莉兹。提尔村来的。你这一身伤可不轻,先跟我回村子里吧。”
她说完背过身,蹲下来,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瑕光看着那个不算宽阔的后背,没动。
“怎么,还怕我把你卖了?”
莉兹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牙很白。
瑕光慢慢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
身体被背起来的时候,脚底悬空,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瞬。
脚底的泥蹭脏了莉兹的工装,莉兹也没说什么,只是往上托了托,大步朝林子外面走。
“……谢谢。”
声音闷在莉兹肩头,轻得像要飘走。
莉兹正想回一句“不客气”,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变沉了。
她偏头一看,银灰色的小脑袋已经歪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地扑在她的领口上。
睡着了。
莉兹把步子放轻了一点。
......
再睁眼的时候,头顶是木制的房梁。
瑕光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布料洗得发硬,但干净。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酸疼立刻从肩膀一路窜到手腕。
还是不动了,躺平吧。
肚子涨涨的。
不是吃撑的那种涨,是里面有什么正在悄悄撑开空间,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算难受的酸。
她把掌心贴上去,隔着薄毯按了按,没敢用力。
“咳咳……你醒了?”
少女音,偏沉静的那种,像午后的井水。
瑕光偏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穿浅绿色连衣长裙,深棕色长发编成单股辫垂在左肩。
个子比莉兹矮一截,约莫一米五出头,肩窄,手腕细。
她手里端着一只木杯,正微微侧着头看瑕光。
“我是缇娜,莉兹的妹妹。姐姐经常在外面捡东西,没想到这次能捡个小妹妹回来。”
瑕光想开口,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
缇娜把木杯递过来,扶着她的后颈帮她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木头的味道。
“衣服是我换的,身上那些抓痕也都擦过药了。放心。”
门被从外面推开。
莉兹探进半个身子,工装换了一件干净的。“哟,阿瑕,醒了!”她走进来,身后背着的电锯差点撞上门框,“我把锯子擦干净了才进的屋。”
“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碎屑掉了一地。”
“那次是意外!”
“三次意外。”
瑕光看着姐妹俩,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注意到莉兹身后那把东西。
在森林里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看清那是一把电锯,光头强同款。
“那个,锯子......是哪来的?”
莉兹眼睛亮了,一把拖过电锯举起来。
缇娜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点。
“我自己捡的!小时候在废弃矿井里,踢到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有个铁箱。打开就是它。肯定是上古勇者留下的圣剑。”
“那个矿井上一代人就废了。姐姐当年拖着这把东西回家,浑身是泥,我爸以为她掉坑里了。”
“因为很重好不好!不是普通的剑!”
缇娜没说话,端着杯子喝茶,右眉挑了一毫米。
瑕光看着她们,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魔法,圣剑,还有电锯。
这个世界大概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直接问会不会太突兀。
她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森林里除了哥布林,还有别的怪物吗?”
莉兹的嬉笑收了一点。
“多着呢。哥布林只是最低级的,再往深处走有暗狼,有角蜥。暗狼怕噪音,所以我这把圣剑特别管用。”
她拍了拍锯身,又补了一句,“不过最近吟游诗人都在传,说森林最深处有红色的怪物,没人见过真的。”
“传闻而已。吟游诗人嘴里的话,一半是唱过的。”
莉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床边,语气放轻了。
“那个……你爸爸呢?”
瑕光眨了眨眼。
她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被另一个自己亲完就消失了,连名字都不...她应该叫“瑕光”,还是先回答这个问题吧。
“我没有爸爸。”
莉兹的表情顿了一下。
“那你妈妈呢?”
“我也没有妈妈。”
缇娜用手掌捂住了额头。
莉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她把电锯往旁边一靠,手指在大腿上捏了两下。
“你可以住在这里。提尔村里的人都挺好的。”
说完站起来,动作略硬,走去墙角把电锯靠好。
缇娜从指缝里看了姐姐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半分钟回来,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瑕光的肚子。
“你肚子比昨天大了一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瑕光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隔着薄毯,那团暖意还是稳定地散着,涨涨的感觉比刚醒时又明显了一点,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想藏都藏不住。
与其等肚子大到所有人都盯着看,不如趁现在说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缇娜,又看了看正背对着她整理电锯的莉兹。
“那个……其实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