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o.o>
一只芦花母鸡在稻草堆上趴了很久。
翅膀微微张开,羽毛底下的身子一缩一缩地使劲,爪子把草秆抓得沙沙响。
它把全部力气都沉到尾巴根上,终于,一团温热的圆从绒羽间挤了出来,裹着薄薄一层水光,轻轻落在稻草上。
咕咕一声
.......
“呜……”
瑕光趴在稻草堆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眼泪糊了满脸,混着汗水滴在草秆上。
太疼了。
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疼。
腰往下坠着,像有什么正在骨头里一点一点撑开。
旁边那只母鸡歪着头看她,咕了一声。
“看什么看……”
她哭得更凶了。
听到动静赶来的莉兹,举着一盏油灯,站在稻草堆旁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稻草堆上,卧着一颗蛋。
比她见过的任何蛋都大,蛋壳不是纯白色,带着极淡的珍珠光泽,月光照在上面会微微流动。
莉兹内心:世界观重塑中……
这么大一颗蛋,怎么从这么小一只身体里出来的。
她决定不想了。
瑕光的脑子里,疼痛还占据着大半个理智。
原本在床上躺得好好的,突然一阵便意袭来,憋都憋不住。
找不到厕所,昏头昏脑地就摸到了白天见过的稻草堆附近。
鞋都没来得及穿。
万万没想到。
她低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身下,又看了看那颗蛋。
眼泪又涌上来。
“这……怎么是蛋啊……”
哭声渐渐小了。
不是因为不疼了,是没力气哭了。
她蜷起膝盖,把蛋抱进怀里。
蛋壳贴着胸口,温温的,比体温高一点。
两只手臂圈不住它,只能用下巴抵着蛋顶,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埋在稻草里。
银灰发丝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鼻尖还挂着一点没擦掉的泪。
莉兹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抱着蛋缩在草堆里的小小身影。
看上去可爱得要命,又让人心疼。
这颗蛋有力气。
瑕光感觉到了。
隔着蛋壳,有什么在轻轻推她的手心。
像是里面有什么正在伸展,正在确认这个世界。
她吸了一下鼻子,低头看怀里的蛋。
不知道蛋里会是什么。
但她没有松手。
…
“所以,你也不知道蛋里是什么。”
缇娜蹲在稻草堆旁边,提着一盏油灯。
她比莉兹晚到了几分钟,披着外衣,辫子没编,深棕色长发散在肩上。
眼睛在蛋和瑕光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然后伸手想碰一下蛋壳。
指尖刚触上去。
蛋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整颗蛋在稻草上弹了一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踢了一脚。
缇娜的手指被弹开,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不让碰。”
“我刚才想摸也被躲了。”
莉兹把油灯举高了点,心有余悸。
瑕光低头看怀里的蛋。
明明缇娜碰的时候那么凶,现在安静地贴在她胸口,乖得不像同一颗蛋。
“你到底是怎么怀孕的?”
缇娜收回手,把外衣拢了拢,在稻草堆旁边坐下来。
瑕光的思绪卡了一瞬。
难道说被自己亲了就怀孕了?不行不行。
说出来别说她们不信,她自己到现在都没消化完。
“魔法造成的。”她低着头,下巴抵着蛋顶,“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魔法。”
莉兹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魔法真方便。”
缇娜没追问。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蛋上,看了很久。
蛋壳上的珍珠光泽在油灯下一明一暗地流动,像是有什么液体被封在里面,正在慢慢地转。
魔法生物。
如果能孵化出来,会不会带来力量。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先把蛋抱回屋里。晚上露水重。”
三天后。
瑕光盘腿坐在床上,蛋搁在腿上,面板悬在眼前。
身体状态:产后恢复中。
她自动忽略了这一行。
这三天她把能观察的都观察了一遍。
提尔村的农具是木柄铁头的,犁靠人拉,磨盘靠驴转。
最高的生产力大概是莉兹那把电锯,但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电锯是怎么启动的。
不用充电,不用加油,拉绳就转,每天能转几十分钟就停了。
莉兹管这个叫圣剑的冷却期。
她研究过自己的车。
每次召唤出来油表都是满的,但抽出来的油一离开油箱就变成光点消失。
面板只显示能力名称,没有升级加点那一套。
简而言之,什么都得靠自己。
手指在搜索栏上点了点,跳出一个简陋的输入框。
她想了想,在心里默念,蒸汽机原理。
面板抖了两下,弹出一行字。
【蒸汽推动活塞做功,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
没了,就这一句。
瑕光盯着看了五秒,又试着搜风车结构。
又是短短一句话,配上几幅简单的示意图。
够用,但只够用,多了没有。
搜索:可控核聚变。
【?】
她关了面板,把蛋往怀里搂了搂。
这三天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除了腰偶尔发酸,已经能正常走动。
但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待在床上,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蛋离不开她。
只要她把蛋放下超过三分钟,蛋就开始抗议。
莉兹试着帮忙抱过一次。
蛋直接炸了,化身炸蛋,整颗弹起来差点滚下床。
莉兹从此只敢蹲在旁边看。
缇娜每天送饭进来,放下托盘就看账本。
但她看账本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总在房间里多坐一会儿,目光时不时飘向那颗蛋。
这天傍晚,莉兹端着两碗炖豆子推门进来。
“娜娜,老爸怎么还没回来。”
缇娜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不应该。按说昨天就该到了。”
莉兹把碗放在桌上。
“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去镇上的路只有一条。他走了十几年了。”
缇娜合上账本,语气平静,但合账本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啊!”
瑕光的惊呼从屋里传出来。
莉兹和缇娜同时冲进房间。
瑕光跪在床上,指着面前的蛋,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整颗蛋在床上左右摇晃,幅度大得差点滚下枕头。
蛋壳里传出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在用力顶着壳壁,试图找到最薄的那一点。
“要出来了吗?”莉兹两步冲到床边。
缇娜已经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就抱着一叠干净的旧布回来,往床边一放,抽出一块铺在瑕光膝盖旁边。
“接生用的。万一呢。”
她的动作很利索,声音也没有明显的起伏。
但铺布的时候手指在抖。
莉兹在瑕光旁边坐下,想伸手又想起上次被弹开的事,手指悬在半空悬了两秒,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她把电锯往墙角一靠,挨着瑕光坐好。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块,盯着床上那颗正在摇晃的蛋。
刮擦声越来越密。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左上方斜着往右下裂开。
裂纹沿着蛋壳的弧度爬开,每一次停顿都让瑕光的心漏跳一拍。
然后停下了。
刚才还很急的刮擦声忽然没了动静。
缇娜手里攥着干净的布,没说话。
莉兹憋着气,脸都红了。
瑕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下意想帮忙,但蛋,从里面破开是生命,从外面打开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