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采一朵花,送给妈妈。”
酥酥蹲在木材厂后面的草地边上,盯着一朵从杂草堆里冒出来的小野花。
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带着一点露水。
她小心地捏住花茎,用指腹慢慢拧断,然后举着花站起来,兜帽从头上滑下去,小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开始满院子找人。
瑕光正和莉兹站在木材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锯好的木板截面,用手指顺着纹理摸过去。
这些天莉兹的电锯把积压的原木全处理完了,锯出来的木板切口平整,纹理顺畅,堆在库房里像一摞一摞叠好的书本。
缇娜昨晚对过账,这批木料拉到镇上,庄园的出价比普通木板高出好几成,因为质量太好了,镇上那个老木匠都说从没见过这么齐整的料子。
“妈妈妈妈,你看,有花。”
酥酥举着花跑过来,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
瑕光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弯腰,酥酥已经踮起脚尖,把花往她头发上别。
花茎勾住几根银灰发丝,歪歪地挂在耳边,酥酥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尾巴晃得更欢了。
瑕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谢谢酥酥。”
莉兹眯着眼看着这一幕,把电锯往肩上一扛。
“长得真快。”
她看着酥酥的个子,又看了看瑕光,在心里把“可爱”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今天是去镇上送货的日子。”瑕光把花扶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车已经准备好了。”
白色小货车停在院子中央,车斗敞着,阳光照在白色的车门上反射出一圈淡光。
莉兹把电锯靠在墙边,双手各拎一捆木板往车斗里装。
酥酥也跑过去帮忙,两只手抱起一捆和她差不多高的木板,轻轻松松举到车斗边上,放下来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没让木板砸出太大声响。
她现在力气已经很大了,抱妈妈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像捧着刚煮好的温水,生怕力气大了会捏疼对方。
罗德尼从屋里走出来,腰间挂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右臂的布条已经拆了,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绕着货车走了一圈,拍了拍车斗的挡板。
“还能装更多。不过这些够了。”
罗德尼拍了拍车斗的挡板,翻过栏板坐了进去。
“这车斗比马车宽敞,视野也好。我坐后面。”
“酥酥坐前面。”瑕光拉开车门。
酥酥自己爬进副驾驶,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尾巴从袍子底下伸出来在座位上轻轻扫。
莉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放心去吧。有人敢动磨坊,我的圣剑可不是摆设。”
缇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账本,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院子的泥地,拐上村口的土路,一路往南。
这是瑕光第一次出提尔村这么远。
土路两边的树慢慢变少,田地越来越大块,风吹进来带着麦秆的味道。
她开得不快,路面是人走多踩出来的自然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的时候整个车厢轻轻晃一下。
这些天一直没见那个金头发的巡回修士再路过,也没听到森林里有什么新动静。
罗德尼坐在车斗里,背靠着驾驶室的后窗,一只手搭在挡板上。
“那个修士,金头发,戴个圆框眼镜,手里拿个发光的小本子。说话客气得很,但镜片后面的眼睛什么都看。”
“教会的人。”
“嗯。来村里做例行记录,正好碰上我们从森林里逃回来。”罗德尼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后来就往森林方向去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边的草越来越稀,露出一片低矮的灰黑色碎石坡。
瑕光踩了刹车。
路边那片碎石坡下面,露着几块黑色的石头,表面粗糙,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拉开车门跳下去,走到碎石坡旁边蹲下来,捡起一块黑石头。
比她想象中轻,指甲刮过表面,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划痕。
“……是煤。”
罗德尼从车斗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黑石头。
“那玩意儿烧起来呛人,镇上铁匠铺偶尔用,还是木炭好使。”
“那是没处理好。用对了比木炭耐烧,火力也猛。”
她唤出面板,对着黑石头扫了一下。
【材质:煤炭。】
果然。
她在脑子里记下这个位置,离提尔村半个小时车程,路边,碎石坡下面。
以后不管是打铁还是烧什么东西,都用得上。
“这东西值钱吗。”
罗德尼把胳膊搭在挡板上。
“不值钱,但有用。”
她把煤块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罗德尼又看了一眼那块黑石头,没再说话。
继续开了约莫半个小时,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和低矮的篱笆。
然后房子的屋顶从地平线上冒出来,越来越多,石砌的,木架的,烟囱里冒着青烟。
一条石板路通向镇子入口,路边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庄园林”。
“到了。”罗德尼从车斗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就在这儿停吧。把车收了,木板卸在地上。镇上人多眼杂,你的魔法先别让人看见。”
瑕光将货车收回意识中。车斗凭空消失,摞好的木板稳稳落在地上,整齐码在路边的草地上。
罗德尼整了整衣领,朝庄园方向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带着几个穿粗布短衣的工人回来了,领头的管家骑着一匹矮脚马。
管家下马验货,拿手指摸了摸木板的截面,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站在瑕光旁边的酥酥,又看了看瑕光,只当是罗德尼家的两个小女儿跟来帮忙。
“罗德尼,这批料子确实不错。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罗德尼接过管家递来的钱袋,掂了一下,从里面数出几枚银币和一把铜币,递给瑕光。“你的那份。”
收好钱,罗德尼领着两人往镇子里走。
石板路两边是挤在一起的两层木屋,窗户开得很小,门口挂着褪色的布招牌。
卖布的铺子关着门,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个光着膀子的学徒蹲在门口拉风箱。
路中央铺着碎石子,马蹄踩上去咔咔响。
行人不多,穿着粗布衣服,偶尔有人朝罗德尼点个头。
镇子比提尔村热闹,但也算不上什么繁华的地方,马车没有,只有一头驴拉着小车从巷子里拐出来。
比起建筑本身,镇子最大的不同是味道。
空气中混着烤面包的麦香、铁锈、牲口粪便和远处飘来的煮豆子味,不算好闻,但很热闹。
酥酥拉着瑕光的手,兜帽底下的眼睛到处转。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盯着里面烧红的铁块看,尾巴在袍子底下兴奋地晃了一下。
又走过面包房门口,麦香味飘过来,她仰头看瑕光,瑕光说回来再买。
她乖乖点了点头,继续跟着走。
罗德尼停在一间两层木楼前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的招牌,上面画着个啤酒杯。
他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亨利!一杯麦酒,两杯热牛奶!”
“牛奶要热的!加一点点蜂蜜!”酥酥踮起脚补了一句,“缇娜姐姐说,喝牛奶要喝热的,加蜂蜜更好喝。”
里屋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罗德尼?今天怎么没带工人,带了两个小丫头?”
“邻居家的。”
罗德尼拉过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麦酒端上来,他灌了两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热牛奶也端上来了,冒着白汽,杯沿沾着一圈蜂蜜的亮色。
酥酥两只手捧着杯子,吹了好几口气才抿了一口,尾巴竖得直直的,眯起眼又喝了一大口。
瑕光也端起自己那杯,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罗德尼喝完最后一口麦酒,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镇上也有教堂,治安比外面好。老亨利这儿都是熟面孔,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马车定了。”
他站起来,朝老亨利挥了挥手,推开酒馆的门。
一个红色长发的高挑女子正好从门外经过,和罗德尼擦肩。
门还没关上,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老板,来一杯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