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酥酥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掰下一小块面包,举到瑕光嘴边。
面包是刚切好的,边缘还带着麦麸的粗糙颗粒,她把面包捏在指尖,尾巴在袍子底下轻轻晃。
“酥酥,我自己会吃的。”
酥酥没把手收回去,依旧举着面包,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整齐干净的牙齿。
“啊~”
瑕光看着她,最后还是凑过去,嘴唇从她指尖把面包衔走。
唇齿蹭过指腹,面包的麦香混着酥酥指尖上蜂蜜牛奶的味道。
酥酥满意了,又掰了一块,继续举着。
老亨利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罗德尼家的小丫头还挺会照顾人。慢慢坐,想坐多久坐多久。”
“老板,再来一杯更烈的酒。”
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
那个红发高挑的女子已经把第一杯麦酒喝完了,空杯子搁在台面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推了一下杯底。
暗红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几缕焦黑,像被火烧过。
左手背上有一片旧烧伤的疤痕,从指根蔓延到手腕。
她接过老亨利递来的第二杯酒,喝了一大口,然后侧过头,视线越过杯沿,落在瑕光身上。
瑕光感应到那道目光。
她之前试过扫描其他人,信息不多,只有姓名年龄身高。
莉兹十八岁,缇娜十五岁,罗德尼四十五。
她在意识里打开面板,对准吧台方向。
姓名:伊格妮
年龄:31
身高:174cm
伊格妮端着酒杯站起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披风,料子磨得发毛,下摆垂到膝弯,把腰侧完全盖住了。
披风下面露出一截深色皮甲,领口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内衬。
她走过来的步子不快,靴跟在木地板上磕出沉稳的节奏。
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着头看向瑕光。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焰。
“小家伙,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酥酥从椅子上跳下来,挡在瑕光前面。
尾巴从袍子底下竖起来,兜帽滑到肩膀,两只小角正对着伊格妮,银蓝色的竖瞳睁得圆圆的。
“哈,你想干什么。”
伊格妮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的小不点,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是个小亚人。”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瑕光听到了,酥酥也听到了。
酥酥回头贴近瑕光耳边,尾巴疑惑地歪了一下。
“光光,亚人是什么呀。”
瑕光在意识里打开面板,搜索“亚人”。
【亚人:带有动物特征的人类亚种,常见特征包括兽耳、角、尾等。分布于大陆全境,在圣辉教会教区内属合法存在的生命类别。】
合法存在。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把面板关掉。
酥酥还在等她回答,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腕。
“就是有角有尾巴的人,像酥酥这样。”
酥酥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角。
伊格妮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往后退了半步,没有继续靠近。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想听个故事吗,勇者的故事。”
酥酥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瑕光旁边,尾巴从袍子底下竖起来,歪着头看伊格妮,银蓝色的竖瞳眨了眨。
“勇者的故事,莉兹姐姐最喜欢听了。她也是勇者哦,拿电锯的那种。”
伊格妮低头看着酥酥竖起来的尾巴和那对对着她的小角,端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她蹲下来,把视线放到和酥酥差不多的高度,伸手往酥酥的头上摸。
“小家伙,角很漂亮。”
酥酥挡在瑕光前面没动,尾巴在身后绷得直直的。
“摸脑袋,不行。只有光光和缇娜姐姐可以。”
瑕光伸手轻轻揉了揉酥酥的头发,手指顺着发根的黑渐变往下顺到银灰的发尾,酥酥的尾巴这才从绷直变回了慢慢晃悠。
她保持着站在瑕光前面的姿势,但后背已经靠进了瑕光怀里。
“那你讲吧。”
伊格妮没有强求。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抱起手臂,背靠回木柱上。
油灯的光斜斜地照着她,把她暗红色的长发映得像一团还在冒烟的炭。
“从前有个勇者。”她的声音放得很慢,不像在讲一个现成的故事, “她一个人走遍了很多地方,打倒了数不清的魔物。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厉害,但她自己知道,有一个魔王的巢穴,一个人进不去。”
她伸手晃了晃酒杯,看着杯底残余的酒液。
“于是她开始找人。不找最强的,也不找最聪明的。她找一个能在她冲锋的时候,从侧面比她更快的人。不需要替她挡任何攻击,只需要在她冲到魔王面前之前,把两翼的障碍全部刺穿。”
“她在酒馆里找到了那个人。”
伊格妮的语速更慢了。
酒杯被她拿在手中,指尖沿着杯口慢慢划了一圈。
“那个人当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勇者走过去问,你有什么本事。那个人说,我会一招。勇者说,一招够了。跟我走。”
“那个人说,为什么是我。”
“勇者说——”
她停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越过酥酥的头顶,落在瑕光脸上。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把酒杯放下,语气忽然变回懒散的调子。
“勇者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勇者,是在看我。就你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杯底往桌上轻轻一搁。
“然后她们一起去了魔王城。然后魔王死了。故事结束。”
酥酥歪着头,尾巴在袍子底下慢慢晃了一圈。
“没了?”
“没了。”
酥酥皱起眉头,小角往前探了探,尾巴左右甩了两下。
“这个勇者跟我们莉兹姐姐讲的不一样。莉兹姐姐说,勇者有好几个同伴,大家一起才打得过魔王。一个人加一个人,才两个人,打不过的。”
她仰头看瑕光,像是在找支持。
“对吧。”
伊格妮没有反驳。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从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酒馆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罗德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粗布袋,里面鼓鼓囊囊装着镇上买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吧台旁边的红发女子,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的瑕光和酥酥,大步走过来。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好。马车定好了,下个月取车。”他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