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草叶间。
头顶的云走得很慢,从水车那边飘到树冠那边,像是赶路的羊群。
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尖扫过她的耳尖,耳朵轻轻弹了一下。
这一个星期,跟着伊格妮姐姐练剑,莉兹姐姐也赖着不走,每天扛着电锯来蹭课。
她说伊格妮姐姐讲的勇者故事比自己听过的所有版本都好。
教堂里的书也翻过几本,老霍文的字写得很整齐,但好多词还是看不懂。
后来妈妈就拿树枝在地上画给她看,讲外面的世界有比教堂尖顶还高的山,有宽得看不见对岸的水,有在夜里不睡觉的鱼。
一股牛奶的味道飘过来。
瑕光在她身边坐下,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水渍。
刚才一定又偷偷跑去喝牛奶了,说不定还跟缇娜姐姐说只喝一杯。
“在想什么呢。”
酥酥没回答,只是坐起来,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瑕光嘴角那道白印。
瑕光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酥酥指尖上蹭下来的白色水渍。
明明擦过嘴了呀。
她嘴角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
酥酥靠过去,把头枕在瑕光肩膀上。
她现在比瑕光高半个头了,这个姿势要微微弓着身子,尾巴在身后晃了一圈,缠住瑕光的手腕。
“酥酥长太快了。等酥酥长得比莉兹姐姐还高,别人会不会就不觉得酥酥是妈妈的孩子了。”
瑕光把她的发尾在指尖绕了一圈,松开。
“别人觉得不觉得,又不给你发铜板。你觉得自己是不是我的孩子。”
“当然是。”
“那不就完了。”
酥酥眨了眨眼,尾巴在瑕光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尾巴顺着瑕光的手腕滑到掌心,轻轻一牵。
瑕光被拉着站起来,还没站稳,酥酥已经绕到她身后,从背后贴上来。
只高出五厘米,下巴刚好搁在瑕光的发顶,两只手从她肩头环过去拢在身前,尾巴又从前面绕回来缠住她的手腕。
心跳的方向叠在一起了。
“酥酥永远是光光的。”
…
【检索酥酥个人信息中……】
姓名:酥酥
性别:女
身高:150cm
种族:堕天使&冥渊黑龙混血
能力:劲大
天赋:龙息、龙威、鳞甲、满魔抗性、飞行潜力、魔力视觉……(很多很多~)
……
木材厂这些天堆了不少锯末和碎木屑。
以前这些东西只能扫到角落里堆着,现在林柯安做了几个带盖的木桶,按瑕光说的方法一层碎木一层草叶地铺进去,加水密封。
几天后打开,里面的碎料已经发热,冒出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这个就是堆肥。混进地里,土会变肥。”
铁匠史密斯把新犁头打好那天,罗德尼扛着犁架在自家田里试了一圈。
犁刃切开土层,翻出来的泥又深又松,比村里老木犁多翻了两倍深。
围观的村民站在田埂上交头接耳,有人蹲下去抓了一把翻上来的土,捏了捏,又闻了闻。
消息传得很快。
先是铁匠史密斯逢人就夸新犁头的钢口好,然后是卖菜大婶在磨坊门口跟人聊天,说自家拉肚子的小孙子喝了瑕光给的一碗水就好了,水里放了点草木灰,比教堂的圣水还灵。
再后来,有人提着两袋小麦来磨坊,不是来磨面的,是来问那个堆肥桶怎么做。
村长是个只想安稳过晚年的老人。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罗德尼家的地,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跟身边的人说,那个银头发的小丫头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村子里需要这样的新鲜东西。
瑕光的钱袋在慢慢鼓起来。
铜币换银币,银币越赞越多。
但她最开心的不是数钱的时候,而是看到林柯安蹲在木材垛旁边,手里拿着刻刀,面前摆着一排做好的堆肥桶和酿酒桶,个个严丝合缝。
酥酥蹲在旁边,两手托腮,尾巴在身后慢慢晃悠。
“木头哥哥手艺真好,酿酒桶,堆肥桶,什么都会做。”
“帮了大忙了。”
瑕光踮脚拍了拍林柯安的肩膀,收回手,语气和跟莉兹算账时一样认真。
“不是谁都有这手艺,你来了之后省了我们好多事。”
林柯安低着头,耳朵尖又开始红。
酥酥经常在林柯安做木工的时候陪在旁边。
林柯安不爱说话,但做起东西来格外专注。
酥酥也不吵他,有时在旁边看着,有时拿着他做的竹蜻蜓在院子里跑。
竹蜻蜓飞起来的时候,尾巴晃得比翅膀还快。
林柯安偶尔抬头,从木屑飞舞的光线里看到酥酥追着竹蜻蜓跑,看两秒,又低头继续刻。
有一次酥酥趴在他旁边看了很久,他被看得很不自在,手底下倒是更专心了。
…
第一桶麦芽酒出桶那天,瑕光是用面板辅助过的。
发酵时间的控制、温度的把控,面板上都有简单的提示。
开箱的时候,麦芽的香气溢出来,整个屋都是粮食被酵化后的甜味。
老亨利之前说过,味道正的话他那里收。
这一桶,味真足。
夜晚,院子里只剩两把椅子和一盏油灯。
瑕光和伊格妮坐在桌子两边,中间放着那桶刚开的麦芽酒。
椅子对她来说有点高,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脚尖碰不到地。
麦芽酒度数不高,入口是麦芽的甜,后味带一点酒曲的微酸,当水喝完全没问题。
“酥酥控制力量的功夫,最近怎么样了。”
“手指上的劲已经能收住了。握木剑不再留印子,腿上步伐还得磨。”伊格妮晃了晃杯子,“差不多该给她准备一把真正的刺剑了。木剑练不出剑尖的手感。”
“要多少钱。”
“铁匠史密斯那里打一把基础款,十几枚银币吧。材料用普通钢就行,不用加什么特殊的东西。”
瑕光点了点头,在心里过了一遍磨坊和酿酒最近的收入。
“明天我拿钱给你。不用省,打好一点。”
伊格妮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她。
“不怕我拿了钱就跑。”
“你要是想跑,就不会留下来教她。”瑕光把杯子搁在桌上,“你是真心对酥酥好,我看得出来。几枚银币算什么。”
伊格妮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几杯麦芽酒下肚之后,伊格妮从腰间解下另一个小酒壶,倒了浅浅两个杯底。
酒液颜色偏深,闻起来有股果子的甜香。
“尝尝,我自己酿的。森林里找的材料,配方只有我知道。”
瑕光端起来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比麦芽酒顺口得多,但喉咙里的热意上来得也更快。
“这个好喝。”
“甜酒,容易醉。喝慢点。”
伊格妮端着杯子,琥珀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瑕光。
视线从那张带着微醺的小圆脸往下扫,停在衬衣被撑起的那道弧线上。
她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你到底多大。”她把杯子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脸蛋看着小小的,这里怎么比缇娜还——你真是十几岁?”
“那姐姐你多大呢。”
“女人的年龄不能随便问。”
“你刚才问我了。”
“我撤回。”
伊格妮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抱起手臂。
她平时脸上总是收着表情,这会儿嘴唇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看上去不太服气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承认你老了吧哈。”
伊格妮哼了一声,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把脸偏到一边。
又一杯下去,瑕光的小脸已经泛红了。
她把杯子举起来,眯着眼透过杯沿看伊格妮,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不太直的笑。
“配方,能教我吗。”
“配方啊。”伊格妮把酒壶搁在桌上,抱起手臂,“你刚才不是还说姐姐老吗。”
“那是陈述事实。”
“行。叫妈妈,叫妈妈就把配方给你。”
她的语气带点小脾气,身子往后一靠,下巴微微扬起。
才被怼过老,这下算报复回来了。
这小不点肯定不会叫。
“妈……妈。” “
“你要是不叫的话,也——”
伊格妮张着嘴停在那里,后半截话还卡在嗓子里。
话拐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什么来着?嗯?
她低头一看。
瑕光窝在椅子里,脸红红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像只偷喝完牛奶缩在椅子里犯困的小猫。
风吹过来,银灰的刘海轻轻晃了晃。
然后睫毛慢慢垂下去,呼吸变轻变匀了。
“哈?!?!……喂。”伊格妮的手悬在半空,“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