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把账本推到瑕光面前,指尖点着最后那个数字。
“上个月磨坊加酿酒,刨掉所有成本,净赚了这个数。”
瑕光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账本推回去,端起旁边的牛奶杯。
“下个月还会更多。”
“你都不激动一下吗。”
“激动啊。所以奖励自己多喝一杯。”
她抿了一口牛奶,嘴角沾了一圈白印。
午后,酥酥在院子里追竹蜻蜓。
竹片做的翅膀松了,飞起来打转,像只喝醉了酒的蜻蜓。
林柯安坐在木材垛旁边,手里握着刻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刻刀放下,站起来,走到酥酥面前。
“给我。”他说。
酥酥眨眨眼。
这是木头哥哥第一次主动跟她开口。
“能修好。还能飞得更高。”
酥酥把竹蜻蜓递给他,尾巴晃起来。
“那酥酥要飞得比树还高。”
林柯安接过竹蜻蜓,低头看了看松开的竹片卡槽。
他没再说话,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
森林外围,莉兹扛着电锯走到老橡树附近时,听到前面有动静。
三只哥布林正围着几个背布袋的人转,被围的人手里只有一根木棍,布袋撒了一地。
她拉响电锯。
锯刃转起来的噪音在林子里炸开,哥布林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四散跑了。
被救的人里有个年纪大的,盯着她的锯子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
“锯子!你就是那个锯子勇者?”
莉兹把电锯往肩上一扛。
“我不叫锯子勇者。”
“就是她!”年轻的那个扶着腰喘气,“我们村从你们提尔村买了堆肥桶,种出来的菜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圈,今天是专门来道谢的。没想到半路被哥布林盯上了。”
莉兹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那桶,谁卖的?”
“就你们村一个人。说是有门路拿到好货,价格比你们村贵好几倍。我们还以为提尔村涨价了呢。”
“叫什么。”
“没留名字。瘦高个,左边眉毛有条疤。”
…
莉兹回村把这事跟罗德尼说了。
罗德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
查了两天,是之前被辞退的工人,活干得不好被说过几次,自己辞了,在邻村找了个中间人,拿了几枚银币把堆肥桶的图纸给了出去。
罗德尼没追到邻村去。
他在院子里把斧头拔出来,重新劈了一根柴。
瑕光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听完。
“一个桶而已。拆开看看就会做的东西,迟早有人仿。他要卖就让他卖,等他用的是旧图纸,我们这边早做新的了。”
罗德尼把劈好的柴扔到垛上。
“不生气?”
“气什么。堆肥桶又不是磨坊,没门槛。把时间花在追人上,不如让林柯安把傀儡那东西做出来。”
她往木材垛那边看了一眼。
林柯安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几条半透明的丝线,线另一端连着一小块木片,木片在空气中微微悬浮。
这些天他一直在调试傀儡核心,碎木料堆旁边已经摆了好几个关节模型。
“那丝线能同时拉好几根,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但核心的供能得想办法解决,他那个傀儡核心是靠他自己魔力驱动的,如果能换成别的能源,不用他一个人扛着,就能一直跑。”
“你说的那种能源,村里有?”
“还没找到。但总比追小偷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魔法,她一直想学。
不是召唤货车那种刻在面板上的能力,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的,能被学习和练习的那种。
如果能弄明白魔力的运行方式,说不定能帮林柯安解决供能问题,也能搞清楚自己这具身体除了生蛋和召唤大运还能做什么。
…
管家带着两个随从进村的时候,瑕光正蹲在水车旁边看林柯安换叶片。
管家站在磨坊门口,没有先去找罗德尼,而是围着水车转了一圈。
又蹲在田边看了看堆肥桶,拿手指敲了敲桶壁。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和上次在庄园时一样的客气笑容。
“谁的手笔?”
罗德尼走过来。
“村里的木匠。”
“我们庄园最近也想添些设备。木匠能不能借庄园用几天?按镇上的工钱算。”
“村里活多,走不开。”
管家笑了笑,目光从罗德尼身上移开,落在水车旁边那个银灰头发的小个子身上。
瑕光正用手给林柯安比划叶片的安装角度,没往这边看。
管家看了两秒,收回了视线。
“这水车一天能磨不少吧。”
“够村里吃。”
“够村里吃就好。”
管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村口走。
他带着随从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水车,说了句“下次来收粮,再细聊”,然后骑上了马。
…
傍晚,伊格妮看完酥酥最后一次步伐练习。
木条上划的线,酥酥来回走了十遍,一遍都没踩偏。
伊格妮从腰侧抽出那把刚打好的刺剑,把木剑从酥酥手里抽走。
酥酥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剑身,银蓝的竖瞳映在剑面上,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试着挥了一下,剑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细弧,发出很轻的嗡声。
尾巴在身后猛地晃了两圈,然后竖得笔直。
“比木剑重。”
“真剑当然重。”伊格妮把剑鞘也递过去,“明天进森林外围。”
酥酥把剑尖朝下,试着插回剑鞘,第一次偏了,第二次才对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样子,转过头朝屋里喊:“光光!你看!”
瑕光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到酥酥拿着真剑的样子,剑尖还不太稳,微微晃着,但尾巴竖得笔直。
她走到酥酥身后,伸手拢起她散在肩上的头发。
酥酥的头发已经长到快齐腰了,黑发从发根铺下来,到发尾渐变成银灰。
瑕光用手指梳了两下,拢成一把,从自己手腕上扯下发绳,绕了一圈。
松松的,又绕了一圈,还是松松的。
她盯着那把握不住的头发,手指僵在半空。
“……呃。”
伊格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瑕光手里接过发绳。
“你怎么这都不会。”
“我是第一次。”
瑕光把发绳交出去,抱起手臂,脸往旁边偏。
耳尖从银灰发丝底下红出来,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抿着嘴,眉头微微拧着,不服气又没办法反驳,干脆不看她。
伊格妮把酥酥的头发拢高,手指穿过发丝,三两下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黑发在脑后束紧,发尾那截银灰垂下来,像一道没画完的渐变色。
她把酥酥的肩膀往后掰了半寸,又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后腰。
“站直。刺剑不靠蛮力,靠的是线条。人站直了,剑尖才稳。”
酥酥挺直腰。
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发尾的银灰扫过肩头。
她重新握住剑柄,剑尖不再晃了。
刺剑本身就让人的气势往回收,不是往外放的那种张扬,是往里收的专注。
配上她修长的身形和挺直的后背,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分优雅的雏形。
“行了。”伊格妮退后一步,看了两眼,“你体内的魔力很充足,练熟了以后可以试着把魔力附着在剑尖上,刺击的威力会翻倍。不过那是后话,先把基础步法走稳。”
“教堂地下室有些旧书,老霍文说跟龙族有关。有空可以过来翻翻,应该对你有用。”
瑕光把手从手臂上放下来,转回脸。
“那就去看看。”
“光光,好看吗。”
酥酥转过头,马尾跟着甩过来。
瑕光微微抬头看着她。
马尾扎得利落,银灰的发尾垂在肩侧,腰背挺直,剑尖稳稳朝下。
“别晃了,马尾甩我脸上了。”她把视线偏开一瞬,又转回来,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也就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