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院子里。
罗德尼从马厩里牵出两匹马,其中一匹是木材厂平时用来拉短途的老马,鬃毛梳得整齐。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村口,手里牵着自家的马,他是镇上马车铺老板的儿子,专程来报信。
“罗德尼先生,车已经打好了,随时可以来取。”
“行,我这就跟你一道去。”
罗德尼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从腰间摸出钱袋掂了掂,里面装着马车的尾款。
莉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缇娜刚塞给她的一叠木材清单。
她走到罗德尼的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
“爸,早去早回。顺便帮我看看镇上有没有新的磨刀石,上次那个快磨平了。”
“知道了。”罗德尼翻身上马,转向站在院子里的瑕光,“我去镇上取马车,顺利的话下午就回来。那条路跑了十几年,没事。”
“嗯。路上小心。”
莉兹朝酥酥挥了挥手。
“酥酥今天第一次拿真剑,回来讲给我听!”
“好。”酥酥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瑕光拉着酥酥的手往院门外走。
酥酥已经换好了练剑的装束,马尾扎得利落,刺剑挂在腰侧。
昨晚的酒劲早过了,但还是被瑕光念叨了一路。
“以后不准用嘴巴喂东西。谁教你都不行。”
“可是光光昨天也咽下去了。”
“那是被迫的。”
“甜的。”
“那是酒甜,不是我。”
“光光也甜。”
“……不许顶嘴。”
森林入口处,伊格妮已经等在那里了。
刺剑还没出鞘,人靠在树干上,暗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看到母女俩走过来,她站直了身子。
“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关你的事。”
瑕光把脸偏到一边。
伊格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剑鞘往肩上轻轻一搁。
“走吧,再往里面走一段,今天的猎物不会自己送上门。”
…
下午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漏下来,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把苔藓和枯叶染成碎金色。
瑕光踩着露出地面的树根往前走,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林子。
被哥布林追着跑,脚底糊满泥,衬衣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浑身疼得想哭。
那时候只有跑,现在还是只有跑吗。
她下意识“哼”了一声,调子很轻。
伊格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几天我在外围转了几圈。”伊格妮用剑鞘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哥布林少了很多,应该是上次清理的。深处偶尔有血肉生物出没,都是落单的,正好拿来练手。等教会的人到了,这片区域就能彻底清干净。”
酥酥跟在两人身后,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着剑格。
每一下都很轻,但节奏比平时快。
第一次带真剑进森林,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她把剑柄握紧了一点,又松开,再握紧。
伊格妮侧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握太紧了,手腕会僵。放松,剑是你的手的一部分。”
酥酥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松开半寸。
“魔力附着最简单。用心去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把它引导到你想放的地方。不用念什么咒语,不用画什么符文。意志就是引导。”
她抽出自己的刺剑,剑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从剑格到剑尖,像火焰被拉成了细丝。
然后光晕消散,她把剑收回剑鞘。
“你体内魔力很足,试试看。”
酥酥闭上眼睛,手握住剑柄。
几秒后,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微光,很稀薄,像雾气裹着剑身。
“有了。保持住。”
前面的灌木丛忽然抖动了一下。
一只成年暗狼从灌木后面踱出来,体型比普通哥布林大了好几圈,黑色的毛皮上沾着枯叶碎屑。
暗狼压低前肢,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酥酥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嚎叫声撞上酥酥周身散发的龙威,声音在喉管里瘪下去。
暗狼的前腿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尾巴夹紧。
酥酥拔出刺剑。
剑身上的灰色微光还在,虽然稀薄,但没有散。
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膝盖微屈,剑尖对准暗狼的前胸正中。
伊格妮平时让她在木条上来回走的那套步法,腿上的肌肉记住了。
暗狼想往侧面扑,酥酥的剑尖比它的动作先到了半步。
刺剑从侧肋穿进去,剑身上那层灰色微光在接触的瞬间炸开,穿透力翻了一倍。
剑尖从另一侧透出,暗狼的嚎叫断在喉咙里。
她抽出剑,暗狼倒在地上,身后的树干上裂开一道深口。
“力气……蛮大的。”
伊格妮看着树干上那道裂口,剑尖穿透暗狼之后还能在树干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魔力附着的穿透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强。
瑕光也在看那道裂口。
酥酥要是再放开一些,应该能很轻松地把一棵树击断。
自己的小货车也能撞断树,也撞死的魔物也不少,面板还是纹丝不动,机魂不悦。
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魔物的节奏,是人。
五个穿着粗制皮甲的男人从树后绕出来,装备新旧不一,武器倒是都擦得亮。
领头的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有道旧疤从眼角拉到脸颊,身后背着一把双手大剑,剑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旧布条。
他看到伊格妮,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咧嘴笑起来。
“一个美女佣兵,带两个小姑娘,在这林子里做什么?野餐?”
后面几个佣兵跟着笑。
伊格妮没有拔剑。
她只是把右手搭上了剑柄,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
没有魔力波动,是纯粹的杀气,被压缩到极细,像针尖一样对准了领头男人的方向。
佣兵队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后退半步,下意识把大剑从背后解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佣兵没来得及反应,腿已经软了半截。
“开个玩笑。”佣兵队长把剑重新背回背上,抬起双手,“我是巴洛,灰狼佣兵团的小队长。接了教会的委托来这边清魔物。刚才多有冒犯,别介意。”
伊格妮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
“这片区域已经清过了。往西走,有哥布林的旧巢,应该还剩下几只。”
“谢了。”
巴洛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佣兵快步跟上。
他们走出十几步远,压低声音交谈,但在场的三人耳朵都很灵。
“那女人的杀气比团长还重。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佣兵。”
“提尔村那边最近老有人来,又是佣兵又是教会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
“跟那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伊格妮松开剑柄,周身那股针尖般的压迫感消散在树影里。
瑕光微微晃了一下。
刚才伊格妮释放杀气的时候她离得最近,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不是闻到的,是直接压在皮肤上的。
纯粹的气场,原来杀过足够多东西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喘不过气。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酥酥牵起她的手,银蓝的竖瞳看着她,尾巴轻轻卷上她的手腕。
酥酥没有感觉到那种压迫,龙族血脉对这种纯气势的东西天然迟钝,但她看得出光光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伊格妮抬头看了看树冠缝隙里的天空,云层正在变厚,光线比来时暗了不少。
“变天了。现在就回去,下雨的森林很难走。”
“我背你。”酥酥说。
“不用。只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