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土路上,巴洛正和卖菜大婶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空气比森林里还紧绷。
他身后的几个佣兵站得歪歪扭扭,有个年轻人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柄。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买点干粮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巴洛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旧疤随着他的表情微微扭曲。
“干粮卖完了。你们去隔壁村问吧。”
卖菜大婶抱着手臂,旁边几个村民也围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锄头和扁担。
巴洛扫了一眼那些人手里的农具,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好看到瑕光三人从森林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在伊格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佣兵快步跟上,踩着土路往村外走去,扬起一小串灰尘。
伊格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树影里,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回教堂去了。”
“伊格妮姐姐明天见。”
酥酥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尾巴在身后晃了两圈。
“磨坊主。”
卖菜大婶从人群里走过来,围裙上还沾着菜叶碎屑。
自从水车磨坊开张之后,村里人就不再叫她“罗德尼家的小丫头”了,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总之现在都这么叫。
“刚才那几个佣兵,进村就问有没有酒和肉,我说只有干粮,他就拍桌子。拍完桌子还不走,堵在门口说什么‘你们村最近不是挺富裕的吗,水车都有了’。好像是来之前就听说过咱们村,专门来找茬的。”
旁边的村民把锄头往地上一拄。
“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也不是好东西,有个年轻的一直盯着我们家鸡圈看。”
“一群饭桶。他要是真富裕,还接教会的委托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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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光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巴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树影里。
“不说那些了。”卖菜大婶拍了拍围裙,“磨坊主,上次你教我的那个草木灰水,我家小孙子拉肚子,喝完一碗就好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用的东西,比教堂圣水还灵。以前一拉肚子就只能躺两三天,现在都不用愁了。谢谢你呀,磨坊主。”
她说着还要从布袋里掏什么。
“这是今天刚摘的菜,你带回去。”
“不用。那东西又不费什么功夫,灶台底下扒两铲子灰就有了。以后谁家里有人拉肚子,直接来磨坊问,配方免费。”
她拉了拉酥酥的手,转身往木材厂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菜你留着明天卖。小孙子爱吃什么菜,多给他做点。”
走进木材厂的院门,缇娜正坐在屋檐下的木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边角磨得发毛的勇者童话书。
书页翻到有圣女赐福插画的那一页,但她的视线不在书上,而是看着天边压过来的乌云发呆。风吹起她垂在肩上的辫子,她也没动。
勇者受了重伤,圣女把手放在他额头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漫出来,伤口就愈合了。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自己这副身体,跑几步就喘,变天的时候胸口总是闷闷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圣女赐福这种东西,能赐给别人,为什么不能也赐给自己一点。
“缇娜姐姐!”
酥酥的声音从院门口蹦进来。
缇娜抬起头,看到酥酥朝她跑过来,身后跟着瑕光。
“都回来了?”莉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紧接着是锅铲碰锅沿的脆响,“今天我掌勺!做好的时候老爸应该就回来了!”
酥酥冲进屋里,兴奋地在厨房门口打转。
“好多菜的哇,我也来帮忙!”
屋内传出欢快的笑声。
瑕光在缇娜旁边坐下,木阶有点凉,她把腿伸直,脚尖刚好碰到地面。
“刚才村口来了一伙佣兵,跟卖菜大婶吵起来了。领头的叫巴洛,在森林里被伊格妮镇住过一次,跑到村里又来摆脸色。”
她把巴洛拍桌子堵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从村口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庄园小镇的方向。”
缇娜低下头,手指在童话书的封皮上来回划着。
“嗯。”
上午罗德尼走的时候说的那句“那条路跑了十几年,没事”,现在和佣兵离开的方向叠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乌云压得太低,让人喘不过气。
手背上一暖。
瑕光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手心里暖着。
“怎么这么凉。要下雨了,坐屋里多好。”
缇娜抬起眼。
厨房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莉兹正挥着锅铲跟酥酥演示怎么翻炒,酥酥两手举着盘子等菜出锅。
她看着酥酥利落的动作,想起刚见面那会儿,这小家伙还趴在自己膝盖上睡午觉,现在已经在厨房里帮姐姐干活了。
“……酥酥长得真快。”
“缇娜姐姐,酥酥也会洗菜了!”
酥酥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一片洗好的菜叶,朝她们挥了挥。
大雨在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泼下来了。
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从窗户望出去,村口的树影被雨幕裹得模模糊糊,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远处。
莉兹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拍了拍酥酥的肩。
“第一次帮忙就做得这么好,以后厨房归你了。”
“那莉兹姐姐做什么。”
“我负责吃。”
缇娜坐在桌边,筷子还没拿起来。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手指在桌沿上捏紧又松开。
“爸还没回来。那几个佣兵也是往庄园小镇方向走的。”
“那条路老爸跑了十几年了,不会有事的。”
莉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但她的动作也慢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抓起靠在墙边的电锯。
“不管怎么样,我先去看看。”
“姐。”
“我跑得快,就看一眼。”莉兹走到缇娜旁边,伸手柔了一下她的头顶,“乖乖在家,菜凉了就热一下。”
莉兹把电锯往肩上一扛,推开门。
雨声涌进来,冷风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一下。
瑕光站起来。
“我跟你去。有车,路上能快点。”
“酥酥也去。”
酥酥从椅子上跳下来带上刺剑,几步跟到门口。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剩脚步声在泥地里越来越远。
缇娜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雨斜着打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
她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喉咙里泛起一阵闷闷的痒意,她捂着嘴咳了一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