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过了这阵子,势头终于弱下来,从瓢泼变成细密的雨丝。
瑕光感觉自己的头很沉。
脑仁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很疼,眼前的树影糊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身体被某个人公主抱抱着。
胸口贴着温热的体温,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光光,马上就到了。”
是酥酥的声音。
酥酥把她横抱在怀里,在泥地里往前走。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雨水把血迹冲淡,只剩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贴在皮肤上。
旁边是背着罗德尼的莉兹,电锯挂在腰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父亲伏在她背上,呼吸粗重但还在起伏。
瑕光的嘴唇动了动。
“好……晕。”
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酥酥的脚下一滑。
泥地被雨水泡得松软,她的靴底踩进一个被水填满的浅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手上脱了力,瑕光从她怀里滑出去,摔在前面的泥地里,溅起一小片泥浆。
“疼……唔呜。”
“啊啊!光光!”
酥酥扑过去,蹲下来把瑕光从泥里捞起来,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泥。
瑕光的额头磕在泥地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倒是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闷哼了一声,泥水顺着刘海往下滴。
酥酥的袖子在她脸上来回蹭,越擦越花。
银灰色的刘海被泥糊成一缕一缕的,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额头。
“……没事。”
瑕光睁开眼。
她看着酥酥那张凑得太近的脸,银蓝的竖瞳里全是慌张,嘴巴瘪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抬起手,在酥酥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继续走。”
……
瑕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意识沉下去之后,雨声和泥泞都远了。
她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脚下是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她能看见那些路的尽头。
第一条路的终点是教会的审判,火刑柱上绑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第二条路的尽头是庄园的宴席,贵族举着酒杯,把她做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标上价码。
第三条路是血,很多血,她站在尸骸中间,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变成了她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第四条路是暗红色的,地面在呼吸。
第五条路是金色的,光芒刺眼,所有人都跪着。
第六条路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尽头。
她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这些路都在对她说同一句话:见识到世界的厉害了吧。
不。她抬起头。我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
这些路都是别人铺好的。
教会铺一条,贵族铺一条,暴力铺一条。
她不走这些路,她要自己铺!
那个死在雨里的女孩,不会再回来了。
但还有更多和她一样的人,生在穷乡僻壤,被当成可以随手捏碎的东西。
没有人替他们说话,没有人给他们路走。
她来给。
只是……刚好她有力量,刚好她看得见。
她要把这个世界翻过来,让那些生来就被踩在泥里的人也能站着活。
不靠教会施舍,也不靠贵族怜悯,是靠他们自己手里有粮、有工具、有路走。
这片夜空没有星,他们说有天使在守护,可天终究还是黑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掌心亮起第一粒光。
没有任何人给她,她自己选的,是她要走的路。
这条路的尽头,她还没看到。
但她会走过去……
面板在她意识边缘弹开。
【检测到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精神力评级:S+】
【天赋觉醒。】
【天赋:星火引渡者。】
【你将照亮自己的路。】
【在迷雾、黑暗与混乱之中,所有跟随你的人都能感知你的方位与意图。你不会迷失,他们便不会走散。】
【你将分担同伴的重负。】
【恐惧、混乱、魅惑——这些试图击溃意志的力量,你将替他们承受。你站得稳,他们就不会倒下。】
【在最深的绝境中,你可以将旗帜指向一个方向,开辟一条唯一的航道。那不是逃跑的路,那是你为他们选的路。】
【觉醒神器:旗枪·领航】
以旗为帜,以枪为骨。
展开时,所有跟随你的人将获得魔力回复加速与初次追击的爆发提速。
它不强化你的攻击,它强化所有跟随你攻击的人。
你指向哪里,哪里就是所有人的前方。
【能力提升。】
【异世大运重享美味,车辆已解锁。】
【当前载具数量,二】
【重型卡车·先行者】
【搭载V8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最大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车身全长十五米,高四米,宽三米。】
【全钢制货箱,载重三十二吨。】
【高功率远光灯组,照明范围提升至三百米。】
【耐久度:车身可承受常规物理攻击及低阶魔法直击。】
【特性·开路先锋】
全速行驶时,车身周围产生魔力牵引场,为后方跟随的友方单位清理路径障碍并提升移动速度。
在无路地带持续行驶可碾压出临时通道,通道持续时间取决于精神力消耗。
【消耗:每次召唤持续消耗精神力,以先行者之名,负重前行。】
【备注:视线盲区有点大,建议交全险。】
【更多车辆将在后续能力提升中逐步解锁。】
……
再睁眼的时候,头顶是木制的房梁。
身上已经换过干衣服,被子拉到下巴。
雨停了,窗外是蔚蓝色的天。
额头上有些暖暖的。
酥酥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她的刘海上,顺着发根慢慢往下顺。
她自己也没撑住,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地拂过瑕光的肩头。
“光光……不烫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梦话还是半醒时说的。
“小傻瓜。”
瑕光轻轻叹了口气,把酥酥的手拿起来放回被子里。
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药汤,旁边是几卷干净的绷带和一把剪刀,摆放得很整齐。
缇娜的童话书搁在桌角,封皮上的烫金标题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她往酥酥那边挪了一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