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劈开暮色,一道白痕掠过天际。
林青青御剑载着三人直奔剑宗后山,落地便将林父安置在竹苑偏房。
安神香点上,伤口查完,她直起身,转头看了林诺一眼——那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无声的指令:出来。
竹苑后院,月色如霜。
林青青背对林诺站了片刻,开口便是直球:“叶璇的话你听见了。
只要他还活着,就是魔神的容器。魔神降世只剩三天,而我们现在把他带回了剑宗——数千条人命,你要赌吗。”
林诺没有拐弯:“你把他带回来而不是当场杀了,说明你也没下定决心。”
林青青别过头,月光勾勒出下颌到颈线那道利落的弧度,罕见地僵了一瞬。
“两天天。”林诺往前迈了两步,“给我两天天。找不到办法,到时候你想怎么做,我绝不拦你。”
林青青沉默了三息,伸出手,指尖抵上林诺眉心。
一道温凉的灵力渡过来——是之前给她渡灵时同样的手法,信任的暗号。“三天,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林诺闭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软软糯糯的说道“嘴上说要杀我爹,手上却在给我渡灵。好姐姐,你这叫口嫌体正直。好姐姐好生可爱呢”
【绿茶点+1】
林青青转身就走,白袍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但林诺眼尖——月色下,她的耳廓红了。
半个时辰后。
林诺端着药碗坐在榻边,勺子搅了半天气,刚送到父亲嘴边,手腕就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握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透过蓬乱的乱发定定地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半天,吐出两个字:“……诺诺。”
林诺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
他颤巍巍地抬手拨开额前乱发,把她的脸从眉看到下颌,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最后笑了——那笑容混着嘴角干涸的血痕,比哭更让人心碎:“长大了。刚才那个白衣服姑娘是谁?”
“林青青,剑宗师祖,我姐。没有血缘,但很照顾我。”林诺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父沉默片刻,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去道谢。林诺一把按住他:“别去,她现在想杀你。”
“而且,林青青对我好终究是带有目的性,哪天我没价值了,她想抛弃就抛弃”
林父的动作顿住了。
他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因为魔神的事吧。那个姓叶的女人念叨了十年,说我是容器,迟早有个了不得的东西会钻进来害死很多人。”
“她没骗你。”林诺不瞒他,“三天后魔神降临,你的身体是锚点。”
林父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让林诺意外。
他没问怎么解除,也没说那我死,只是偏头看着窗外月色下的竹林,忽然来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诺诺,明天早上,陪爹出去走走。”
林诺的勺子终于掉进了碗里。“爹,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拄拐杖。走不远,附近转转也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她从未听过的笃定,“爹答应过每年春天带你去河边看萤火虫,结果你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去过。”
林诺愣住了。
她不记得这件事——但父亲记得。
在那些被锁链穿过肩胛骨的漫漫长夜里,他把这个从未兑现的承诺翻来覆去地嚼了十年,嚼成了执念。
“……好。不过你得先把药喝了。”她重新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茶里茶气的调调又回来了,“不喝药就想出门?门都没有。”
林父低低地笑了两声,乖乖张嘴。蝴蝶在他眉心轻轻扇了扇翅膀,像是在笑。
夜深。
林诺坐在竹廊下晃着腿,把系统面板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所有方案在脑子里推演了一圈,每一条都撞上同一堵墙——魔神。
林青青也没闲着,调古籍、联系飞升境道友、布防御阵,忙了一整晚,但林诺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没有人知道怎么切断容器与魔神之间的神识链接,那玩意儿超出了目前所有已知法术的范畴。
正想着,身后的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父披着外袍拄着竹杖慢腾腾挪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几十年家主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刚才那个白衣服姑娘路过我门口,站了两息,什么都没说又走了。”他说,“她是不是很为难。”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姐姐,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冷,唯独对你不一样。”
林诺苦笑“林青青她都是演的,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得快点与她做切割,在报完恩之后,与她再无瓜葛,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和梦里油菜花田里一模一样:“诺诺,不要把人想的太好,也不要想的太坏,爹当了一辈子家主,见过太多人——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林诺别过头不说话了。
她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眼眶又红了。
竹影轻摇,月光如水。
父女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那只蝴蝶不知何时从榻上飞了出来,停在林诺的头上,翅膀轻轻翕动,也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