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雨回到雷区边缘的时候，晨光刚好铺满土路拐角。
她沿着雷区边缘往西走了几十米，在一丛矮灌木旁边蹲下来。昨晚徒手排雷的时候她记住了几个没触发的地雷位置，有几颗她特意记了坐标。这一颗是TM-46，埋得浅，覆土不到两指厚，压发引信完好。
她用弹簧刀小心地拨开浮土，把整颗雷挖出来，抱到土路拐角处，挖了个浅坑重新埋进去。
霜霜啧了一声。“抠门就算了，你还搞了个地雷坐标记忆库？”
苏青雨把浮土盖平。“活着靠记性。死了记性再好也没用。”
“你这脑子不去考军校可惜了。”
“军校不收有案底的。”苏青雨趴进雷区边缘的灌木丛里，枪口对准土路拐角。远处隐隐传来发动机的轰鸣，“车队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车灯。
不止三对。头车是改装过的武装皮卡，车斗上架着通用机枪，机枪手正靠在枪架上抽烟。后面跟着三辆满载士兵的运输卡车，每一辆车厢里都坐着至少十几个人，清一色端着冲锋枪，有的还穿着防弹背心。车队尾部还有一辆吉普，吉普上坐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看地图。
五辆车。至少四十个人。
苏青雨盯着那串车灯，脑子里的声音骤然拔高。
“霜霜？”
“嗯……”霜霜回应的声音有点小。
“这就是你说的三辆皮卡？大约十个人？！”
“……有点误差。”霜霜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心虚。
“去他娘的西兰花！”
“什么？”
“西兰花！最难吃的蔬菜！我生气的时候总这么骂！我觉得你没说实话。之前的宿主，怕不是都被你坑死的。”
“别血口喷系统。”霜霜的声音也认真起来，“我没有坑过任何一个人。情报误差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前十六个宿主死掉是他自己的问题。太莽、太怂、太贪、太蠢，各种死法都有。我从来没有故意把他们往坑里推。”
“那这次呢！一颗雷，六发子弹，打四十个人！你不觉得这误差大到离谱吗！”
“确实是有点离谱。但……有时候情报确实是过时的。我也没办法。”
“去他娘的西兰花！这任务我不做了！”
苏青雨开始往后缩，准备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雷区深处退。一颗雷最多炸翻头车，后面四辆车上的人会在三十秒内展开战斗队形。在重机枪的压制下，能跑掉就算命大。
然后头车压上了那颗TM-46。
十公斤装药在车底炸开。火光裹着黑烟冲天而起，整辆皮卡被掀翻，车斗上的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抛出去七八米，砸在路边的碎石堆上。冲击波掀翻了第二辆卡车的挡风玻璃，司机猛打方向盘，卡车侧翻在路边，车厢里的士兵被甩出来，滚了一地。第三辆卡车急刹车，轮胎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沟。
被炸懵的白家士兵手忙脚乱地从车厢里往外爬。有人在喊命令，有人在骂娘，还有人抱着被弹片削断的手臂嚎叫。那个军官从吉普上跳下来，拔出手枪指着雷区方向，命令身后的人准备搜索队形。二十几个还能动的士兵散开，枪口全部对准公路侧翼的山坡。
苏青雨退到灌木丛边缘。再往后十几米就是雷区深处。她正要转身。
枪声从密林那边响起来了。
还有别人！？
砰。砰。砰。三声。山坡下三个白家士兵应声倒下。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打来，吉普车旁边两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捂着胸口栽倒。
白家士兵的枪口慌忙转向，往密林里扫射。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但密林里什么都没有。然后枪声又从山坡这边响起来，还是单点，还是精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苏青雨不退了。她重新趴回灌木丛里。
霜霜的声音响起来：“趁他们吸引火力，你从侧面补枪。反正人都来了，不拿白不拿。”
苏青雨把伯莱塔架在左手腕上，等白家士兵从卡车掩体后面探出头的瞬间扣下扳机。第一枪。第二枪。一个试图绕到山坡侧翼的士兵被第三枪打穿了脖颈。弹匣还剩三发。她看见一个白家士兵扔了枪往山坡下滚，打算滚到河沟里逃跑。她从腰间拔出弹簧刀，右臂一甩，刀刃扎进他的后颈。
枪声渐渐稀疏。密林里那个方向，有人在用缅语喊话。山坡下，最后一个白家士兵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冲锋枪扔在脚边。然后一声枪响，他往前栽倒。
安静了。硝烟混着晨雾，在土路拐角处盘旋。五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三辆在燃烧。尸体横在车辙之间。
系统界面弹出。
【任务完成：全歼补给车队。获得积分：50。】
【当前积分余额：70。距离下一级还需：30点积分。】
“你看，这不是完成了吗。”霜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心虚的得意，“虽然过程跟我预计的有点出入——”
“有点出入。”苏青雨在脑子里冷声重复。
“不过结果是对的。积分到手，任务完成，你还多了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友军。这叫因祸得福。”
“西兰花。”
山坡下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和弹壳上，不止一个人。有人在用缅语低声交谈，语气短促，像是在确认战场还有没有活口。苏青雨把伯莱塔的枪口微微抬起，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几个端着老式步枪的人正沿着翻倒的卡车逐一检查尸体，动作利索，翻口袋、卸弹匣、把还能用的武器往肩上挂。他们穿着杂色迷彩，脸上蒙着防尘布，显然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其中一个人检查到苏青雨正下方那辆侧翻的卡车时，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她藏身的灌木丛看了一眼，然后朝身后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举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山坡。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满口槟榔牙，腰间别着一把连烤蓝都磨光了的五四式。他顺着那人的手势往山坡上看了一眼，用带着黄国彩云省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别藏了。出来。”
苏青雨把伯莱塔插回后腰，双手举过头顶，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没敌意。”她从山坡上走下去，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让下面的人看清楚她的手没有往腰间摸。走到离中年人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放下双手。
中年人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左眼竖直的旧疤上停了停。
“你是昨天晚上踩地雷那个。白家那边传开了，说有个疤脸女的踩了雷没死，还杀了两个守卫。阮康的人正在满山找你。”
“你是谁。”
“我叫岩温。”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