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场在雷区以北大约五公里,藏在两条山脊之间的一片洼地里。十几年前是黄国援助项目的木材加工点,援助断了之后被丛林吞了大半,几排木板房的铁皮屋顶锈得透光,补丁摞补丁。晒谷场上停着两辆改装皮卡,一辆没有挡风玻璃,另一辆的轮胎花纹磨成了光面。
这里住着二十七个人。最大的六十三,最小的二十,叫貌昂,是个黑瘦的佤族小伙,端着一杆锯短了枪托的老式步枪,枪托上用绑腿布缠了个歪歪扭扭的握把。这些人的地都被四大家族占了,寨子被推平,年轻力壮的被拉到电诈园当苦力,剩下的跑进山里捡起别人淘汰的枪凑合着打游击。领头的叫岩温,从前是这个伐木场的工头,白家推平他半个场子那天,他拿走了保安室里唯一一把五四式,带着几个没跑的兄弟进了山。
貌昂是去年加入的。他家的寨子在白家和王家交界处,两家抢地盘的时候被推平,他爹被打死,他跟着岩温进了山,从一开始扛弹药箱到现在端步枪,学东西快,但话不多。
此刻岩温坐在炮弹箱拼成的桌子对面,嚼着槟榔,打量苏青雨。
“那条土路白家的车队每隔三天走一趟,从来没出过事。今天踩了雷,炸了。完事你一个人蹲在山坡上。”他把槟榔渣吐进脚边一个铁皮罐头盒里,抬起眼皮,“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是不太信。”
苏青雨没有否认。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人。踩雷没死,一个人干掉两个守卫一个暗哨,还敢回来炸车队。你这么年轻,又有这般身手,怎么被拐来的?”
苏青雨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家里道上混的,遇了点事,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拐到集装箱里运到了缅北。”
“什么道上?”
“黄国沿海那边。父亲以前是帮会香主,被人设局害了。我自己也差点死在巷子里,后来被自己家的司机出卖。”
岩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帮会恩怨这种事他见多了,缅北四大家族里有一半人都是当年在黄国犯了事跑路过来的,把帮会规矩和军阀手段搅在一起,才有了今天这副局面。
“那你跟阮康的仇就是这么来的?”
“他是我到这里第一个接手的头目。我那天晚上在集装箱前说过,他给的选择我都不选。他让我踩地雷的时候我没拒绝,因为我知道我不进雷区就出不了营地。”
“所以你下一步要找他。但你一个人摸不到白家总部。”岩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炮弹箱上。地图画在化肥袋背面,用木炭标注了白家在边境的据点分布,“白家在边境有三个前哨站,一个物资中转仓库。前哨站彼此间距不到五公里,一个挨打另外两个能支援。中转仓库在更靠近白家总部那侧,守备比前哨站强。你想动阮康,得先把这些据点拔了。”
苏青雨看着地图。“你要什么。”
“你既然能从白家眼皮子底下逃出雷区,还能回过头来埋雷阴他们,身手确实了得。”岩温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我便直说。我要中转站的装备——我这些人枪里的子弹凑一块不够半个基数,每次打完伏击都要把弹壳捡回来试着复装。你若真想报复白家,不妨来助我。拿下中转站,后面几个据点也照这个规矩来。等这些钉子都拔干净,你以后要打谁,我们全力配合。”
苏青雨看了他片刻。“成交。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中转站驻军大约两个班,有探照灯和固定岗哨。白天去是找死,晚上去趁换岗混进去最好打。”
“战术我来定。你的人分两组,南北两侧佯攻,不用冲太前,开枪就行。我从东侧排水沟摸进去,解决指挥官,打开仓库大门。听到信号弹再全员突入。”
岩温盯着她。“你一个人摸掉指挥官?”
“能。”
岩温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头。“行。你要是摸不掉指挥官,我们这边枪声一响守军就全醒了,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那就别让他们醒。”
霜霜的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来,语调懒洋洋的:“哎呀,看来要给你发新任务了。协助佤邦义勇军攻占中转站,奖励积分三十点。怎么样,接不接?”
苏青雨在心里默念:这还用问。对了,你这系统有没有阵营好感度之类的功能?
“好感度?没有。我这没那套设定。”
苏青雨:功能真废啊,连这个都没有。
霜霜的语气骤然拔高:“什么叫功能废!你垃圾小说看多了吧?要什么好感度——枪直接对着别人脑袋,让他跟你做朋友就行了。需要我单独给你列个数值吗?不需要!”
苏青雨:能造核弹但不能显示好感度。定位挺独特的。
“我这是专注!专注懂不懂!你见过哪个武器制造系统附带社交功能的?想要好感度就拿枪去顶,顶一下不够就顶两下,总会变朋友的——如果还没变,那就是枪口不够粗。换把口径大点的继续顶。”
岩温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看你发呆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青雨目光重新聚焦,表情不变。“没。明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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