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雨带人摸向西北哨站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岩温的侦察兵前半夜回来了,说哨站里没有点灯,电台没有通话杂音。探照灯灭了,岗楼上看不到哨兵换岗。苏青雨没停——侦察只能看到外围,看不到营房里的人是在睡觉还是在擦枪。
队伍沿猎户小道往西北方向走。山脊上的雾气还没散,脚下泥土湿滑,踩上去不出声。貌昂走在队伍前头,枪托夹在腋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岩温跟在苏青雨身后,其余人散成两列,枪口压低,没人说话。
苏青雨的战场感知一直开着。半径一百米内,树丛、岩缝、土坎后面的动静全标在视野里。
然后她停下了。
前方三十米,山脊拐角处,战场感知标出四个红点。心跳频率太快,太乱,不像在蹲守,像在逃。四个人的队形散得很开,两个走猎户小道,两个在林子里钻。移动方向不是哨站方向,是往西。
苏青雨举起手,做了个分散手势。岩温的人无声散进路边灌木丛。伯莱塔从腰间拔出,保险压下。她贴着土坎往前摸,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很轻。
猎户小道上那两个人没听见。他们走得很急,冲锋枪背在肩上没端,一个人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袱,另一个边走边回头往哨站方向看,低声骂了句缅语。
苏青雨等他们走到十五米内。
四枪。小道上两人,一个胸口中弹往后栽进灌木丛,一个脖颈被打穿,布包袱脱手滚进沟里。林子里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岩温的五六冲已经从侧面扫了一梭子。第三个被打中大腿倒地,试图爬起来,貌昂补了一枪。第四个转身就跑,冲锋枪从肩上甩下来还没来得及端,苏青雨从土坎后面站起身,伯莱塔双手握持,一枪命中脊背中段。
枪声在山谷里回响几下,被晨雾吸干净了。
系统界面弹出。
【击杀:4。积分+8。】
【“恐惧”积分:来源:逃跑未遂士兵(极度惊恐)+45。】
【当前积分余额:100。】
苏青雨看着那个数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等等。上次打正北哨站,九个人才给二十一。这次四个逃兵,加五十三?”
霜霜的声音响起来,语速比平时快,尾音微微发飘:“极度惊恐呗。上次九个人在掩体里跟你对射,那是战斗状态下的紧张。这四个是逃兵,本来以为跑掉了,突然被伏击,从侥幸直接掉进绝望——恐惧值当然比打仗高。”
“高到五十三?”
“呃。”
“你编数字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苏青雨把布包袱从沟里捡起来,抖了抖泥,“你说实话,是不是差多少你补多少。急着升三级露脸。”
“我没有。”
“你刚才顿了一下。”
“我那是——”
“想露脸想疯了。”
沉默。霜霜没接话。过了两秒,声音忽然拔高,语调硬撑着理直气壮,但尾音还是飘:“反正积分给你了,你管我怎么算的。一百点,够你站在这儿跟我吵架了。”
苏青雨没有再追。她把布包袱里的五四式备用弹匣揣进兜里,抖了抖手上的灰。
“行。你急着露脸,我不拦着。能长得有多好看啊?”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霜霜的声音绷得紧,像被踩了尾巴。
苏青雨没理她,弯下腰去翻尸体口袋。
岩温从其中一人裤兜里翻出一张揉皱的纸。展开,是白家前哨站的换岗排班表,圆珠笔画的表格,背面印着白家电诈园区的红色公章。他把纸递给苏青雨,没说话。
貌昂蹲在路边,从尸体腰间摘下半包烟,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看了一眼尸体:“白家的人,不在哨站里待着,走小路?”
“逃兵。”苏青雨把纸条收进口袋。
岩温往西北哨站方向看了一眼。雾气还在,看不清哨站的轮廓。
“白家军心散了。阮康打死了,正北拔了,剩下这个哨站的人知道自己也扛不住。这几个不想回去挨打,干脆开了小差。”
“哨站里可能还在撤。”苏青雨说。
“也可能撤干净了。”岩温拍了拍手上的土,“过去看看。”
队伍重新上路。遭遇战耽误了不到十分钟,缴获四个冲锋枪弹匣和一把五四式备用弹匣。貌昂把那条烟也揣进怀里,岩温瞪了他一眼,他没吭声。
到西北哨站的时候,天已大亮。
空无一人。
探照灯灭了,岗楼空着。正门机枪掩体里的沙袋被拖走了大半,剩几个破麻袋扔在地上。铁丝网还在,蛇腹形钢刺被人剪断两根,剪口是新的,从里面往外剪的,走的时候嫌碍事。营房的门半开,门框上原来挂手雷的钉子空了。
苏青雨走进营房。电台搬走了,桌面上只剩一圈干净木纹。弹药箱全部清空,墙角扔着两个空木箱,箱盖上白漆编号还看得清。灶台上铁锅还在,锅底剩半碗冷透的泡面汤。地上全是脚印,往正门外土路方向延伸,车轮印碾进泥里。
第三个前哨站,不战而得。
系统界面弹开。
【任务进度更新:摧毁白家三个前哨站。当前进度:3/3。】
【任务完成:摧毁白家三个前哨站。获得积分:200。】
【当前积分余额:300。】
【等级提升条件已满足。LV.2→LV.3。升级消耗积分:300。升级完成。】
【当前积分余额:0。】
【新解锁武器类型:突击步枪、手雷/枪榴弹、RPG-7。】
【新被动技能:瞬间解析。】
【新功能:全息投影。】
信息洪流灌入神经。突击步枪的弹道、枪榴弹的抛物线、RPG-7的后坐力和耳侧安全区——全部刻进脑海,像打过几万发子弹。系统界面上多了一个全息投影的选项,她没有点开。
霜霜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三级了,不点开全息投影看看?让我出来透透气呗。”
苏青雨看着空荡荡的营房。“顾不上。回去再说。”
霜霜沉默了一拍,没再吭声。
岩温走到她旁边,往空荡荡的岗楼瞥了一眼。
“这里没啥了,回伐木场。”
苏青雨把TT-33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拍回去,跟上了队伍。
白家全面回缩的消息在当天中午传遍缅北。
魏超接到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让人去确认。确认结果很快回来:白家最后一个前哨站的人也撤了,边境防线全部放弃。
魏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白应能从来没这么干过。白家在边境经营二十年,靠的就是把前哨站当钉子往外扩。现在连最后一个都拔了,缩回乌龟壳。
怕好。怕的人会犯错。
魏超对副手说:“东侧那条运输线,今天派人去占。王海可能也要动手,他的人离东线近。撞上了就打。白家的运输线,谁先占到算谁的。”
副手带人去了。王海的人果然也到了。两拨人在白家原东侧运输线岔路口对峙,隔一条不到五米宽的浅河。魏家的人架机枪,王家的人垒石头掩体,谁也没开第一枪,谁也没退。河两岸杂草从里蹲着双方加起来三十多人,枪口互相指着。
西边,王家占了白家两个前哨站旧址。王海让人在原哨站的岗楼上重新架设探照灯,铁丝网的豁口用新蛇腹形钢刺补上。人手不够,他把防线拉得很长,每个哨点只留五六个人。
刘明没参与抢地盘。他蹲在南部新仓库里核对发货单,手下从边境回来报信,说魏王两家在白家地盘上对峙了。刘明只问了一句:“魏超动了多少。”手下说大约一个排。
刘明把发货单翻过一页。“不够。王海手底下人也差不多一个排。两个排隔河对骂,不叫动手,叫比嗓门。”他拿起电话拨给南边车队,“把冷冻车装满,这批货提前走。往南走,不走边境老线。魏超迟早跟王海打起来,子弹不长眼。做生意的,不凑这热闹。”
伐木场。
岩温从短波电台室出来,走到晒谷场上。苏青雨正蹲在地上,把缴获的手雷一颗一颗排在油布上,检查拉环和引信。
“三支队伍碰头定在明晚,废弃寺庙。”
苏青雨抬起头。“三支合起来多少人。”
“老吴那边七八个,阿孟十几个,阿坤人少,五六个。加上我们,大概四五十人。”
“打得动园区吗。”
“见了人再说。”
苏青雨把手雷翻过来,擦了擦引信口,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