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场的早晨从发电机突突声开始。
苏青雨坐在工棚门口的炮弹箱上擦枪。TT-33拆了擦,擦了装,零件在膝盖上的油布里排好,撞针弹簧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没变形。这把枪跟了她好久,从指挥官兵身上缴来之后打了三个哨站,没卡过壳。她把套筒拉了两下,顺。
视野左下角有个未读提示,半透明小箭头从昨晚闪到现在。她没急着点开。霜霜一反常态,安静了整早上。
苏青雨将枪插回后腰。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点开提示。
三级能力树展开。突击步枪、手雷/枪榴弹、RPG-7、瞬间解析、全息投影,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已解锁”。她点开详细列表往下翻,新增的永久蓝图只有两个——一把突击步枪,一具RPG-7发射器。苏青雨撇了撇嘴。手雷居然得自己想办法,亏她以为能各类型都来一件,看来全息影像也要坑。
“你不是说三级能出来透气吗。”
“对呀。”霜霜压着雀跃,“快开。”
系统界面亮起一团淡蓝光。光丝汇聚,织出轮廓——白长发,蓝色挑染发尾,两只三角形机械耳嵌在发间。脸型偏瘦,下巴尖,五官从模糊渐渐清晰,像有人在结霜玻璃后一点点擦。最后定格。一个半透明小头像悬在视野右下角,两个拇指并排宽,五官始终有点糊。
苏青雨左右晃了晃眼球,头像跟着晃。地上影子只有她一人。
“人呢?”
“在这儿呀。”右下角头像嘴在动,“看到没有?白毛蓝挑染——”
“我看到一个头像。小的,糊的,缩在视野右下角。”
“三级全息投影就是这样嘛。”
“啊?拼死拼活升三级,积分清零两回,就替你解锁个脸都看不清的头像?”
“才不止呢,这个影像,它……”
“等等。我猜你要说,这影像还只有我能看见!”
霜霜沉默了一拍,再开口时兴高采烈,厚着脸皮那种:“你怎么知道!确实只有你能看到。我这叫专属视觉接入,高级得很。”
苏青雨脑子里有根弦嘣地响了。
“什么?你认真的?你管这叫全息影像?连个现实投影来制造虚假目标都无法做到吗?”
“别着急嘛,虽然不能做假目标,但我可以给你提供视野内的弹幕功能啊。只要你想骂人,我就能帮你把那些话放大、加粗并飘到他眼前呢。”
“好的很,这样我在瞄准敌人时还能说‘哈哈,我给你头上加了个大傻春的称号’,人家可能觉得我打仗打出毛病,我才是大傻春。”
“哦哟,很有创意哦。”
“屁用没有!!!!”苏青雨站起来,从腰后拔出那把TT-33,“,算了……试试瞬间解析。”
“诶。你现在积分是零——”
“所以?”
“唔嗯……刚才投影的事确实有点坑,我补偿你八分。够你折腾一把枪了。”
苏青雨动作停了一拍。“你还能随便塞积分?”
“怎么?给你补偿还不高兴?”
“你果然在乱填数值。”
“八分,要不要???”
“你要给就赶紧的!”
苏青雨说完,她就在系统界面上看到积分余额从0跳到8。然后她拔出了腰后的TT-33。
【检测到未识别武器:TT-33手枪。是否消耗积分进行蓝图解析?】
“解析。坏了正好,我还没试过用这招主动废一把枪。”她把枪端在左手掌心。蓝光涌出,缠上枪身。
系统面板上提示词消失的瞬间,枪身已经裂了。一道缝从抛壳窗延伸到握把根部,套筒卡死,弹匣拔不出来。紧接着蓝光凝聚,一张新的蓝图卡片在视野中展开。
【蓝图复制完成。已获得新蓝图:TT-33手枪。原武器已损坏。积分-2。当前积分余额:6。】
苏青雨低头看着手里报废的枪。
“有意思。先坏,再给蓝图。战场上摸敌人枪,枪废了,图纸到手——可以量产,也可以当场缴械。”
“你把跟了自己好久的配枪亲手废了。”霜霜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佩服。
“为自己学费买单。”苏青雨把废枪放回油布上,“再召一把。”
“六积分。”
“召。”
蓝光一闪。全新TT-33落在掌心,烤蓝乌黑。苏青雨拉了两下套筒,顺滑如初。
【积分-6。当前积分余额:0。】
苏青雨把新枪重新别回后腰。晒谷场西边,貌昂正蹲在油布前给缴获的武器编序号。三把冲锋枪,两把手枪,品相都不好,枪身沾着泥和血痂。他用粉笔头在枪托上画圈,画一个,往旁边挪一把。
岩温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在苏青雨旁边蹲下,把缸子搁在炮弹箱上。
“歇会儿。连续打了几天了,晚上还要开会。”
苏青雨接过缸子。热水,没茶叶,有点铁锈味。她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废弃寺庙在渠沙县北荒村。村子早没人了,土坯房塌大半,剩几堵残墙和口枯井。寺庙四面墙剩三面,大殿佛像被搬走,莲花座上金箔铲得干干净净,屋顶塌了东南角,仰头见天。天黑后星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在莲花座上。
大殿里生堆火。干竹片烧得噼啪响。
老吴第一个到。带八个人,年纪最大的快六十,最小的十六七,端一杆猎枪。老吴五十出头,脸晒成酱色,手背上有道犁头划的旧疤。他走到火堆前点点头,蹲下,从怀里摸出半个冷饭团掰开分给旁边年轻人。
阿坤第二个到。带六个人,全是二十出头,背着缴获的冲锋枪。有个扛了块太阳能板。阿坤瘦高,戴眼镜,一条腿断了用细铁丝缠着。他推了推眼镜:“岩叔跟我提过你。”
“说我什么。”
“说阮康你打死的。三个哨站你带人拔的。”他在火堆对面坐下,太阳能板靠断墙,“白应能应该怕你。”
“白应能的人在撤,怕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阿坤想了想,点头。
阿孟最后到。带十三个人,一进门大殿站满了。他二十四岁,个子不高肩宽脖子粗,脸上棱角是打架打出来的。腰间别把手枪,枪柄缠红布条。身后两人抬挺轻机枪,弹链拖地,在泥里蹭出道印子。
他走到火堆前,目光扫过苏青雨左眼旧疤,转头看岩温:“岩叔。说有个能打的带我们打白家。人呢。”
岩温朝苏青雨努下巴。
阿孟转过头上下打量她。火光把左眼旧疤拉成竖线。
“多大了??女的?”
“秘密。”苏青雨说。
阿孟沉默片刻。“打过什么。”
“没啥了不起的。”
岩温在火堆边蹲下来,接过话头:“她太客气了。白家雷区她一个人踩过来的。补给车队她一颗反坦克雷掀翻的头车。中转站指挥官她摸进去一刀抹了,六个近卫一个没跑掉。三个前哨站她拔了两个,阮康是她亲手击毙的。”
大殿安静了一瞬。阿孟身后轻机枪手换了个肩,弹链哗啦响。
阿孟站着没说话。然后他蹲下,捡根竹片拨火。
“白家总部园区,我盯三年。外围新埋雷带,墙上加机枪巢,地下排水口全焊死。中心楼关四十多个被拐来的人。”他在地上画个圈,圈中点三点,“正面强攻,死伤一半。后山只一条小道,两边绝壁,上面设两个暗哨。”
“有没有暗道。”
阿孟抬头看她。“有条旧排水支线通后山。出口在绝壁下,被碎石杂草盖住。进去水泥管道三十米,尽头地下室。现在改发电机房,常年有人值班。”
“你探过。”
“去年冬天。钻到中心楼底下,听见上面有人在哭。”
火堆烧了一阵,没人吭声。
老吴从怀里掏出小铁盒,卷支烟叼嘴里没点。“我摸清正面雷带和探照灯盲区。要两天。”他顿了顿,“但你那种一个人摸进去的打法,在这吃不开。兵力多两倍,地形成体系,有人质。得换思路。”
“谁说还一个人摸进去。”苏青雨从阿孟手里拿过竹片,在排水管出口画圈,“阿孟,你带人从后山走,清掉绝壁暗哨,别开枪,近身清。清完守小道。正门一打响,你从排水管钻进去,先打地下室。拿下后分两路:一路守中心楼底层人质,一路绕办公楼打正门机枪巢。”
她抬头看阿孟。“你卡在绝壁和地下室,不能带轻机枪。机枪留给阿坤。”
阿孟嘴唇动了一下。
苏青雨转向阿坤:“你的人两杆冲锋枪。正门两个机枪巢,压住,让机枪手抬不起头。打得越狠,守军越以为我们正面强攻。阿孟在后山越不暴露。”
阿坤推推眼镜。“然后。”
“阿孟从地下室出来,背后打正门机枪巢。我带自己这队直冲中心楼,打白应能。”
老吴把烟从嘴里抽出来。“纵然岩温所言不虚,是否有些托大?白应能五十岁。白家在缅北二十年。你个小丫头,带几个人,打一个加强排??”
“对!!!!”
老吴沉默两秒,把烟夹耳朵上。“事成后,地盘怎么分。”
“白家园区我不拿。你们分。阿坤分办公楼和机房,老吴分仓库和宿舍楼,阿孟分营房和正门哨点。我只拿白应能和他手上的名单账簿。”
阿坤眼睛亮了。阿孟点头:“营房归我。其他人不许占。”
老吴沉默良久,点头。他把烟取下叼嘴里:“两天后,我标正面雷带和探照灯盲区。阿孟对付后山暗哨。阿坤准备佯攻。”
“然后打。”苏青雨说。
系统界面弹开。
【新任务:一周内摧毁白家总部,击杀白应能。奖励积分:500。是否接受?】
苏青雨默念接受。霜霜响起:“五百积分,打完距离升四级可就又近了一点。”
老吴先站起来带人出殿。阿坤跟在后面,扛太阳能板的年轻人在门槛绊一下,被阿坤拉一把。阿孟最后走,轻机枪弹链拖过泥地。
岩温全程没插嘴。人走光了他踩灭火堆,火星溅起。
“四五十人打加强排。正面一半是新认的,没配合过。后山最险给了阿孟——他要是没清掉暗哨,正门就全暴露了。”他抬头看她,“你自己觉得能行。”
苏青雨把竹片扔进余烬。“打不过就死。跟踩地雷一样。但不打迟早也是死。”
岩温看她一眼,转身出去。
苏青雨站大殿里。星光从破洞漏下,照在莲花座上。佛像早没了,底座剩半个香炉。
霜霜开口:“哎哎哎,刚才分地盘,老吴眼睛都直了。”
“他不是愣头青。三年山里白待。不给够,不出力。”
“阿坤只要了机房。”
“他要信息。搞程序的人知道什么值钱。阿孟最直接,这很好,他要营房,实实在在。不给营房他不会钻排水管。”
霜霜沉默片刻。“在集装箱被阮康押着踩地雷时,想得到几天后会站破庙里给四伙游击队长分配作战任务吗。”
“没想过。只想活过那片雷区。”苏青雨往外走。
月光从云缝漏下。她走在山路上,身后是大殿断墙。视野右下角半透明头像还搁着,模糊五官对向她侧脸。
苏青雨忽然开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第一次被人当指挥官,不习惯……”
“挺好。你比前十六个都有意思。”霜霜停了一下,“有个坏消息。”
“说。”
“RPG-7发射器是升级送的永久蓝图。弹头不算。”
苏青雨脚步一顿。
“不算是什么意思。”
“发射器免费。弹头单算。”
“怎么搞。”
“两种。战场上缴获,或积分换。十分一发,不贵。”
苏青雨站在月光下,脸涨红了。
“十分。一发?我现在哪有积分买这玩意?你刚才说升三级给RPG-7,没说弹药单算。”
“你也没问。”
“这种细节需要我问?”
“规矩不是我定的。”
“去他娘的西兰花。”
视野右下角小头像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