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
王海和阿昆的尸体运回了白家园区,安置在中心楼地下冷库里,和白应能、白蝴蝶挨着。冷库的压缩机日夜嗡嗡响,貌昂带人轮班看守。
苏青雨坐在中心楼门口的台阶上,右手虎口的绷带换了新的,手指活动的时候还是扯着疼。脖子上那圈指印从青紫褪成了暗黄色。
视野右下角的半透明小头像晃了晃,霜霜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你盯着那面旗子看了半天了。想什么呢。是想我了么?”
“想你个大头鬼。在想我被拐来多少天了。”
“十来天。集装箱落地那天我给你算过。当时踩地雷那怂样,跟现在坐台阶上当山大王的架势,判若两人。”
苏青雨把腰后的TT-33拔出来,退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拍回去。“十来天。集装箱里踩地雷,雷区里杀守卫,中转站摸指挥官,三个前哨站一个一个拔,白家总部拿RPG轰开,王海在林子里差点掐死我。现在坐在这里,四大家族没了两个,园区归我们,义勇军从二十几个人滚到上百号。就用了十来天!”
“可不是嘛。做这么大业绩,怎么,想留下来当山大王咯?”
“才没有。这里再怎么样,也不是家。”
“那你还打四大家族搞什么。要不我发个逃出任务,你回黄国得了。”
苏青雨手里的动作停了。“什么,你还能搞这种任务?”
“嗯?瞧不起谁呢?”
“算了。先不考虑。”
“为啥。刚才还说这里不是家,现在又不走了。”
苏青雨没有马上回答。操场方向传来铁锅磕碰和排队领饭的嘈杂声。
“霜霜,你知道么。三花会再怎么样,也不会拿无辜百姓当耗材赚票子。李成倒行逆施,忘了规矩,勾结四大家族,把人当商品往这里搞。不把这条路趁机断了,后患无穷。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霜霜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调还是那副不客气的调子,但尾音轻了些。“呵,你想达到目的还是要靠我。不然第一天踩雷就没了。”
“对对对,都靠你。没你我现在是雷区里的肥料,行了吧。”
“你这什么语气。感恩要有诚意。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不止一命,算算至少七八次了,利息我都懒得跟你算。”
“要不我给你立个牌位供起来。”
“那倒不用。”霜霜头像的嘴角翘起来,“等你升到六级我化出实体,肉偿就行。”
“你看刚说点正经的就没个正形,哪家系统跟你似的?!”
霜霜头像抬了抬,发出“切”的一声。
岩温从操场方向走过来,裤腿上沾着新泥。他走到台阶前面停下来。
“过去两天魏超吃掉了王海的主力。残部大半被他收编。王家地盘全归他。”岩温把烟头碾灭在台阶上,“魏家现在一家独大。物资暂时还能从附近村镇运来,不过看这两天局势,要是魏超整合完毕,怕是要对我们动手。”
“你有什么看法。”
苏青雨耸了耸肩。“问我?我就是一个被拐来的。现在搞得我像拿主意的一样。”
“看得出你天生就是道上的人才。我们在这这么多年,都没重创四大家族,你来没多久,这里就洗牌了。”
苏青雨笑了笑。“对了,刘明怎么样了。”
“阿坤刚说有消息。现在去看看他破译出来没有。”
机房还是那间不大的平房,白家留下的交换机上插满了临时接的线,阿坤的太阳能板靠在墙角,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听见脚步声,把椅子往后一推,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
“刘明的通讯截到了。他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缅政府军,把南部器官交易路线和部分收益拿出来做交换,换军事保护。”阿坤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段解密的报文,“接单的是个上校,叫丹瑞。先头部队已经在往刘明南部中转站调动,估计这两天就能到位。”
岩温从苏青雨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不太好。
苏青雨把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几行字。刘明地盘最小但最狠,专做器官和人口生意。他不抢地盘,找政府军做靠山。政府军一旦在缅北站稳,义勇军就是现成的靶子。魏超缩在防线后面等政府军先动手,刘明躲在政府军后面等魏超先动手。等他们各自等到合适的时机,碾碎义勇军就是顺手的事。
“魏超那边的妈港线呢。”苏青雨问。
“换了加密方式。比之前的复杂,还在破。”阿坤推了推眼镜,“妈港密电的窗口暂时关了。”
“妈港线先放一放。集中盯政府军和刘明的通讯。丹瑞的部队到了什么位置,刘明给了他什么条件,转运站的人手调配,全截。”
“明白。”
苏青雨站直,转过身靠在桌子边缘上。岩温在看她,等着她开口。
“政府军一来,魏超就更不着急了。他现在兵多地大,缩在防线后面,等政府军把我们打残了再出来收尾。刘明有了政府军当靠山,南部中转站就变成了军事据点。到时候正面是魏超,背后是政府军,两头挨打。”苏青雨把手抱在胸前,右手虎口的绷带在灯下反着白光,“必须先偷魏超一把。削弱他,让政府军看到义勇军不好啃。政府军犹豫了,魏超就不敢缩在壳里等果子吃。”
“偷他哪。”岩温问。
苏青雨的目光移到墙上那张手绘地图。魏超的地盘从东侧运输线往南延伸,运输线尽头标着一个圈——东侧物资中转站,魏家博彩和洗钱流水的中转枢纽,柴油库、弹药库、卡车调度场全挤在那片山坳里。
“东侧中转站。炸柴油库。”苏青雨用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火光够大,政府军从南部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