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远处就响起了喇叭声。
缅政府军的大喇叭架在装甲车上，声音越过丛林断断续续飘进园区，缅语一遍，汉语一遍，轮着放。“园区内所有武装人员听令：限二十四小时内放弃园区、交出全部武装。政府军保证人员安全撤离。逾期不降，总攻开始。重复，逾期不降，总攻开始。”
喇叭声在山谷里回荡，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响。岗楼上放哨的队员猫着腰跑下来，说东侧土路尽头有两辆装甲车在来回巡逻，炮塔上的重机枪对着园区方向。
晒谷场上的人质炸了锅。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抓着放哨队员的胳膊问是不是真的。有人蹲在墙根下骂，骂四大家族，骂政府军，骂蛇头，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信缅北能赚大钱。几个被拐来的黄国边民围在中心楼门口，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有人说这回怕是真完蛋了，有人问义勇军到底顶不顶得住。还有人大骂为什么不联系黄国，好让他们回黄国。
霜霜的头像在视野右下角不停闪烁，模糊的五官被喇叭震得像隔着一层跳动的雪花屏：“好吵啊！破喇叭！我真的想让那玩意儿闭嘴！”
“怎么？你有办法让它静音？”苏青雨冷哼一声说。
“我要是升到八级有EMP，一发就能让它哑。但是现在嘛……”霜霜的头像闪了一下，“忍忍。”
“还八级！今天想不出办法我就要成八瓣。你可是系统！我说你就没啥主意？”苏青雨在脑子里回了一句。她站在中心楼门口，看着晒谷场上乱哄哄的人群。
“人家只是一个武器制造系统，不是战略大师。”
苏青雨吐了口气。她调出系统界面扫了一眼——【当前积分余额：652。距离下一级还需：848点积分。】。她的目光在RPG-7那一栏停了一拍。然后她关闭界面，抬起眼，目光越过晒谷场上乱哄哄的人群，越过铁丝网和岗楼，落在远处丛林尽头那片隐约的山脊线上。黄国边境就在那边。
她盯着边境线思索片刻，眼眸忽然一亮。
“有了！”
霜霜的头像晃了一下：“有什么了？”
苏青雨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正好阿坤从短波电台室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喊了一声：“岩叔叫你。”
“一会儿告诉你。”苏青雨在脑子里丢下这句，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还是那张折叠桌。岩温、老吴围在桌边，阿坤把一叠抄报纸摊开——昨晚从政府军与刘明的通讯中截获的情报，已经确认园区外包围的领头人正是政府军的丹瑞上校。
苏青雨走进来的时候老吴正把烟卷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搓，烟丝从纸缝里漏出来撒了一桌。
岩温把昨晚的经过捋了一遍。老吴报了损失：他那组少了两个，岩温火力组伤了一个，加上阿温，昨晚折了三个，伤了两个。
苏青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魏超跟政府军达成协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吞了王家，兵多地大，博彩流水和黑市军火渠道正好补上政府军最想要的现金和装备缺口，刘明那边则出器官收益和南部通道。三家名义上联合，政府军出重装备和正规兵力，魏超出地盘和钱，刘明出中转站和器官网。正面打不过，偷也偷不动了——昨晚连柴油库都没摸到边上。。”
“那下一步怎么办。”岩温看着她。
“找黄国。”苏青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们手里不是没筹码。园区里一百多号被拐人员，大部分是黄国边民。白应能、白蝴蝶、王海的尸体还冻在地下冷库里。这些都是义勇军对抗四大家族、保护黄国被拐公民的铁证。”
老吴把烟卷从嘴里抽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埋怨：“黄国？当初打白家园区人质刚救出来，我就说联系黄国公安来接人——你说不妥。现在才想起来找黄国？走正常程序根本来不及！”
“谁说要走正常程序。”苏青雨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黄国边境哨所的位置，坏笑起来，“我要给他边境哨所来一发。逼虎下山！”
老吴愣了。岩温把烟头从嘴里抽出来：“朝黄国开炮？你疯了？再说我们也没炮弹了！昨晚已经把缴获的rpg弹药打完了！”
“炮弹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搞到无编号的炮弹，查不到来源。”苏青雨的目光从岩温脸上扫到老吴，又扫到阿坤，“就问你们敢不敢。”
没人立刻接话。老吴把烟卷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搓。岩温盯着地图上那个哨所位置，眼神压得很沉。阿坤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说话。外面的喇叭又响了一轮，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响。
岩温先开了口：“这一炮打出去，就是我们主动挑事。黄国要是查到是义勇军干的——”
“所以接下来才是重点。”苏青雨说，“所以我们不只要开炮，要演全套！让黄国边境被炮击，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魏超。”
老吴抬起眼：“演全套？”
“开炮之前，先放空枪。对天打，打半梭子，再扔两颗手雷，炸在哨所外围的林子里。让黄国边防站以为有武装交火正在逼近他们的哨所。等他们警觉了，RPG再打过去，打在哨所外面的林子里，别打到建筑。”苏青雨的指尖在地图上画了条线，“撤退路上也别安静。喊话，开枪，往林子里乱打——让黄国观察到有武装力量正在边境线附近交火，正在往他们哨所的方向逼近。”
岩温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制造假的交火现场。让黄国以为魏超的人在边境线上活动。”
“魏超的人白天在政府军装甲车上喊喇叭，晚上在边境线附近开枪放炮。黄国不瞎。”苏青雨说。
岩温沉默了好一阵。外面喇叭又响了，缅语喊完一遍，汉语又来一遍。他把烟头碾灭在弹药箱上，站起来：“说辞先捋清楚。黄国问起来，炮击怎么回事——义勇军不知道，但昨晚确实观察到有不明武装在边境线附近活动，枪声密集，交火痕迹清晰。黄国问证据——人质名册、白家账本、白应能白蝴蝶王海的尸体，还有昨刘明器官交易记录和投靠政府军的证据也摆出来。黄国问义勇军要什么要求，就说希望政府军撤销总攻通牒，撤出魏超防区。”
老吴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抽出来，看了看岩温，又看了看苏青雨。他摇了摇脑袋：“说辞倒是可以。但炮弹的事还没落实。没有炮弹，说什么都是白搭。”
苏青雨站起来：“你们先把会谈的说辞定下来。炮弹的事，我来想办法。”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岩温问。
“上厕所。”苏青雨头也没回。
她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拐进办公楼后面的杂物间。关上门，靠在墙上，在脑子里默念：“霜霜。一发RPG弹头，系统兑换。十分。”
蓝光在掌心一闪，锥形弹体沉甸甸地落在手里。全新，无批号，无厂标，谁也查不到来源。
【积分-10。当前积分余额：642。】
霜霜的头像在视野右下角晃了晃，两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声音里压着兴奋：“哇哦。炮轰黄国边境，嫁祸魏超，逼黄国下场——我就知道你要憋个大的。够疯狂的计划，我喜欢。真是爱死你了。”
视野中央凭空冒出一颗半透明的红心，像素粒子组成，正正砸在苏青雨的视线焦点上。
苏青雨眨了眨眼，红心还浮在那儿。“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少给我眼睛里加这些花花绿绿的破玩意。”
红心闪了两下，碎成一堆像素粒子消散。霜霜的头像缩回右下角，模糊头像隐约看得出嘴角还翘着。
外面喇叭又响了。苏青雨攥着弹头走出杂物间。
晒谷场上还是乱哄哄的，但她穿过人群时脚步没停。几个蹲在墙根下的人质抬起头看她，又低下头继续争论。嘎吱一声，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把弹头搁在桌上，金属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老吴盯着那发弹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苏青雨。“厕所里还有这东西？”
岩温看了弹头一眼，又看了苏青雨一眼，然后把烟头碾灭在弹药箱上。“那就今晚动手。
深夜。政府军的喇叭已经停了，园区外围的装甲车换成了固定哨位，探照灯的光柱在土路尽头来回犁。
白家园区离边境线直线距离不算远，大路被政府军的装甲车封了，但山里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道直通边境哨所侧翼。岩温挑了两个脚程快的队员，貌昂扛着发射器跟在后面。苏青雨走在队伍最后。
接近边境哨所时，苏青雨放出战场感知。一百二十米半径内，固定岗哨、瞭望台、营房的位置逐一标定。哨所亮着灯，两个固定岗哨，瞭望台上有个哨兵端着望远镜来回扫。
岩温在树丛掩体后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一个队员端起冲锋枪，朝天打了半梭子。枪声在夜色中炸开，惊起林中栖鸟。另一个队员朝哨所外围的林子里扔了两颗手雷，爆炸火光在树冠上闪了两下。
黄国哨所的探照灯立刻全部点亮。瞭望台上的哨兵端起望远镜往枪声方向扫。营房里跑出一队人，枪口全部对准林子这边。
“够了。”岩温压低声音。他架稳发射筒，瞄准具的透镜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扣下扳机。
弹头拖着白烟越过边境线，砸进哨所外几百米远的林子里。火光炸开，一棵松树拦腰折断，燃烧的枝干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撤！”
队伍转身往密林里跑。撤退路上，两个队员轮番朝天开枪，岩温喊了几声缅语——喊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声音够大，让黄国边防站能听见。貌昂跑在最后，往身后林子里扔了颗手雷当做殿后掩护。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追着他们的脚步。
“这可真够费子弹的。”岩温在奔跑中喘着气说。
“这些子弹能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苏青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队伍沿着山路撤到接应点。岩温把发射器交给貌昂，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黄国方向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比之前密集了不止一倍，机动巡逻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短波电台里，黄国边防站的紧急呼叫一刻没停。
一小时后，阿坤的短波电台收到公开频道的呼叫。他翻译出来，声音压不住那一丝紧张：“黄国边防站通报：边境哨所附近发生交火和爆炸，弹道初步判断为RPG-7，弹片无批号厂标。边防站已提升警戒级别，正在排查附近武装力量。询问是否有任何武装能够提供交火方信息。”
苏青雨让阿坤回复：“义勇军驻守的白家园区今晚遭不明武装偷袭发生交火，遭受损失。我部愿配合黄国调查，提供相关情报。”
几分钟后回话来了。阿坤逐句翻译：“黄国公安部边境协调处。黄国彩云省公安陈局长天亮后带队赶到边境哨所。要求义勇军代表到场，不许带武装。他们需要当面核实交火情况。”
苏青雨看了眼岩温，岩温点头。“回复：义勇军代表准时到场。”
阿坤敲完最后一行字，摘下耳机。短波电台的电流杂音在沉默中沙沙作响。窗外，边境方向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密。黄国边防站被惊动了——而且不止是被动反应，他们在主动搜寻。
苏青雨站起来，走到门口。霜霜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语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不是我说。你这一炮折腾出来的阵仗，比昨晚炸装甲车还大。又是空枪又是手雷又是喊话，搞了半天就为打一棵树。”
“打一棵树，能把黄国逼上桌。”苏青雨看着远处边境线上交叉扫过的探照灯。“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