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在院子里吃的。白风雷起得早,蒸了一锅馒头,熬了稀饭,桌上搁一碟咸菜。苏青雨从客房出来的时候,白晓蝶已经坐在小桌旁边啃馒头了,额头上还挂着晨练出的汗珠。
白风雷夹了筷咸菜,说起武馆最近又少了几个学员的事。几个职高的学生不学好,跑去跟三花会的人混,觉得混帮派比练拳有出息。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叹了口气,说这行当越来越不好做了。然后他瞥了白晓蝶一眼。
“你可别学那些人。好好上课,别整天想着逃学。”
白晓蝶正在嚼馒头,闻言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含糊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眼神往旁边飘。白风雷没注意,起身去前院收拾器材,准备开馆。
霜霜的声音在苏青雨脑内响起来:“白家小助手刚才的心率波动不太对劲。被戳中心虚事的典型生理反应——你闺蜜怕是没说实话。你要不要问问。”
苏青雨在心里默念:别吵。吃饭呢。
“略略略。”霜霜发出一串吐舌头的声音,头像在视野右下角晃了一下,不吭声了。
白风雷走后,白晓蝶明显松了口气。她凑近了,压低声音把三花会最近的人事变动说了一遍。李成上位后换了所有管理层。楚温前两天刚升了香主,占了苏家老宅。李婉婉管账目,手狠,前阵子把一个欠账的老头从二楼推下去摔断了腿。
苏青雨听着,没说话。
白晓蝶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人。”苏青雨说,“老陈。我爸以前的司机。问问他为什么背叛,华叔去哪了。”
“我陪你去。”
“不用。”苏青雨站起来,把空碗摞在桌上,“你上课去。我现在不能在学校露面,回去就是找死。”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白晓蝶抬起头看着她,“万一遇到可疑的人,记得跑。”
“嗯。缅北锻炼人,没问题。”
白晓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有事打电话。”
苏青雨走到院门口。白风雷正在擦木刀,她说了声“白叔,我出去一趟,去老陈那边看看。”白风雷把木刀搁在架子上,转过身来。
“你便小心。若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联系。”
苏青雨应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城西是大海市最乱的一片。老城区和新开发区在这里交错,三教九流杂处,街面上到处是午后的热浪蒸起来的胶皮味。这片以前是三不管地带,但三花会最近几天扩张过来了。
苏青雨找到老陈的住处。一栋老式居民楼,四层,外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砖。她上到三楼,敲老陈家的门。
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她放出战场感知扫了一遍房间内部——空的。没有心跳,没有热量源,积灰的家具,翻倒的椅子,墙角一盆枯死的盆栽,叶子焦成了卷。人在不在,她已经有了答案。这条线索多半是断了。
苏青雨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下楼。
走出楼道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半拍。街对面三个年轻男人正沿着墙根晃过来,走路姿势散漫,裤腰上挂着三花会新人的标识——一根红绳编的结,系在腰带环上。其中一个剃着圆寸,手插在裤兜里,看见苏青雨一个人出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三个人对视一眼,晃到她面前,把路堵了。圆寸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在左眼那道疤上停了停。
“一个人来这转什么?这儿可不是逛街的地方。”
另一个瘦高个往前凑了半步,嬉皮笑脸地说疤挺酷,问她混哪的。苏青雨把手背到身后。
霜霜的声音弹出来:“三个,没有热武器。不足为惧。大白天而已——召唤枪吗?”
“大白天枪一响,整个大海市的条子都会来。”苏青雨在心里默念,“城里跟缅北不一样。”
“不召唤枪也行,用匕首也能解决。”霜霜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不满,“啧,城里就是无聊。没有大场面。”
苏青雨没有回应。她背在身后的手无声地张开,蓝光在掌心一闪,匕首凭空落在手里。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圆寸见她不出声,往前又逼了一步,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正要往她肩膀上搭——街口拐角忽然冲出一辆自行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稳稳当当地骑在上面,肩上挂着个菜兜子,兜里装着两把芹菜一袋土豆。自行车直接撞进双方之间,大汉一脚撑住地面,打量了一眼三个混混,嗓门洪亮。
“大白天拦路,哪条道上的。”
圆寸收回手,咧嘴笑了一声。“哪来的买菜大叔,少管闲事。”
大汉没回话,只是把菜兜子往车把上挂稳了。
圆寸哼了一声,拳头抡过去。大汉侧身让过,顺手拔出菜兜里的芹菜往圆寸脸上一抽——芹菜叶子炸了一脸。圆寸往后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大汉的拳头已经楔进他胸口。那人的后背猛地弓起来,撞在身后的电线杆上,哎呦一声滑坐下去。
剩下两个愣了不到一秒,一个掏刀子,一个冲上来想抱腰。大汉不躲不闪,刀子扎过来的时候侧身让过,掐住对方手腕往反方向一拧——刀子落地。紧跟着膝盖顶进腹部,那人缩成一团蹲下去。最后一个抱住他腰的试图使绊子下盘,大汉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他一眼,一拳砸在肩胛骨上。力道从肩膀灌下去,那人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三个人一个靠电线杆捂着胸,一个蜷在地上干呕,一个跪着起不来。
苏青雨已经认出了他。裴刚。三十五岁,黑色短夹克,肩宽胳膊粗,拳面上有常年练拳留下的老茧。父亲生前提过这个人几次,另一个大帮派14K的三虎将之一,代号黑虎。听说年初丧妻之后就洗手退出了。
裴刚把手里的芹菜扔回菜兜里,拍了拍夹克上的芹菜叶。他没看地上那三个混混,重新打量苏青雨,目光在她左眼的旧疤上停了一拍。
“这条巷子最近不太平。你找谁。”
苏青雨没有拐弯:“住这楼里的一个姓陈的,以前是三花会的。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裴刚眯起眼。他又看了看苏青雨,又看了看地上三个还没爬起来的混混,沉默了几秒。
“你打听他。你是什么人。”
“苏青雨。”
裴刚的表情一震,“苏行秋的女儿……“他看了一眼巷口,弯腰把菜兜子从地上捡起来,挂回车把。“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走。”
苏青雨把背后的匕首收回空间。裴刚跨上自行车,朝巷口蹬去,头也没回。
“包子铺,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