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那是纯洁神圣的光芒……是源石乌黑的反面,流露着二进制的破碎波澜。
琉璃在深邃的梦中睁开双眼,白花点缀的深黑颓垣之间,仿佛有点点不一样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仿佛是源石中蕴藏的巨大能量,颓垣间四散的源石之中,就像被人点着了熊熊烈火,黑不见底的石头此时不再是一块不规则的黑洞,反而冒出了流动的金光,源石之下,裹挟着其他源石,它们如同纯能中析出的结晶,光线在透明的石头中变得波谲云诡,每当挪动一下视角,它都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扭曲感。
琉璃不由得感到一份诧异,随着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周围的世界仿佛都被源石的汹涌能量纷纷激活,但她却也看到,自己的脚下,源石的金光纷纷向她涌来。
天空不再是粉刷的暗淡穹顶,凋零的森林出现了复苏的生机,羽兽伴随着云彩开始飞翔,就连那些进不去的房屋里,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但是……异样同样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
每走一步,从脚下流入身体的源石能量都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温度,血液充满了源石,如同化作灼热的岩浆,顺着四通八达的血管流向全身,很快,心脏和大脑都感知到了疼痛,被灼烧感疼痛刺激的心脏开始迅速增加跳动的频率,但这反而让血液更快地被输往全身,大量血液涌入大脑,很快,整个身体都如同一块被注入沸水高温内煮的肉块,全身的每一处毛孔仿佛都能化作火山一般喷发。
“呜……好热…好难受……”
琉璃再也走迈不出下一步,她捂住心脏砰砰直跳的胸口,视线变得模糊,身体翻涌着炽热的血液,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一阵反胃感涌上来,琉璃不由得用颤抖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见鲜血从指缝间喷出,而在右大臂与左大腿上,体表结晶如同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
“谁……谁能来…救救我?……”
痛苦仍在持续,琉璃似乎被困在了这个绝望的深渊之中,愈发强烈的疼痛非但没有让琉璃疼得昏死过去,相反,她的神志却一如既往的清醒,她跪倒在地,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却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里,看到地面长出了新的青草和缤纷的野花。在这个谁都听不到呼唤的绝望之地,琉璃疼得虚脱,她瘫倒在野蛮生长的花丛之中,整个坠落之地在菲林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愈发真实、清晰。
直到她声嘶力竭,快要撕裂的喉咙里再也喊不出一声虚弱的呻吟,金光的流动正在趋于终止。一阵耳鸣传来,琉璃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呼唤,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将自己的精神抽离这个地方终于,她那被难以想象的剧痛折磨的意识等来了昏迷的解脱,许久之后,她被朦胧的灯光照过眼皮,她睁开双眼,似乎…她回到了现实。
但这一切……不是噩梦。
呼吸面罩稳稳地扣在自己的口鼻上,新鲜的氧气正在源源不断的输进鼻腔,模糊的视线之中,一条输液软管正在将淡蓝色的抑制剂输进体内,而一阵从未有过的触感出现在脖颈、手腕和脚踝上,那是一个个乌黑锃亮的套环,闪烁着幽幽蓝光,它们似乎正在向身体中释放着什么能量,但同样的,梦中身体传来的剧痛却已经明显减弱了。
琉璃还是无法按耐自己颤抖的身躯,转眼看向四周,这里还是熟悉的儿童房,但却多了一堆不知从哪而来的新的医疗设备,光是这个巨大的制氧仪呼吸机就比自己原来的床头柜大得多,一旁还坐落着一台就在不久前已经使用过的除颤仪和复苏呼吸机。
而就在这些设备旁,自己的床前,满眼疲惫的查尔森已经靠在折叠椅上睡着了。
“查……查尔森先生……”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拼命的从琉璃虚弱无力的口中挤出,但又被呼吸面罩牢牢的阻隔了起来,她的右手仿佛只剩下了膝跳反应一样的神经抽搐,但依然颤抖着伸向查尔森的大腿:“查尔森先生…醒醒……醒…醒……”
随着抽搐的小手触碰到查尔森的瞬间,他拼命挣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到琉璃沉重的眼皮已经睁开,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扑上床去将绵软无力的琉璃紧紧抱在了怀中,声音带着痛苦和欣慰的呜咽。
“我知道……我知道……琉璃,没事了没事了……上天保佑……琉璃,我一直都在……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
打印机正在吱吱作响,体检报告被送了出来,查尔森在一旁默默地猛灌咖啡,转眼间已经喝了一升左右,助理拿起体检报告,正在比对每一项数据的结果。
“主管,源石与体细胞融合率为15.6%……源石微粒经过检测,绝大部分集中在血液中,典型的败血型矿石病,目前并没有进一步侵入各个组织器官内部的表现。”
查尔森放下了咖啡杯,接过检查报告亲自观察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奇迹,她活了下来……这孩子的源石技艺适应性……”
他看向远处躺在床上乖乖吸着氧气的琉璃,他的眼里充满了复杂。
“抑制剂已经注射完毕了,主管,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你们……先出去吧,这孩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把禁区仓库的粉尘样本准备好,至于这里……”查尔森望向四周:“房间的通风系统保持通畅,换气设备直接通向外部,避免受污染的空气进入医疗区的其他地方,多叫几位护士来轮流照顾她,知道了吗?”
“好……您也小心,主管。”
琉璃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在呼吸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她看着吊瓶的输液管中,混合着抑制剂的生理盐水正在一下一下地滴入管中。
查尔森来到了床边。
“孩子……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分不确定的颤抖。
琉璃没有说话,只是虚弱的点了点头,并且用眼神表达着,“还好,不用担心。”
查尔森坐在琉璃的身边,手里按开怀表,此时是凌晨5点,天空已经从深不见底的黑暗变成略见一分曙光的墨蓝,尽管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根本不能随时抬头就能望见蓝天,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我……到底怎么了?……”琉璃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口问出的问题。
“很抱歉,琉璃,你的矿石病失控了。”查尔森沉默片刻,强忍平静地开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