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蒙的大学城里,纷纷扬扬的飘落着雪花,这里不像南方那样湿润多雨,但在冬季却显得凛冽得多。
阿莱德正在桌边无所事事的敲着终端,项目提交了一个星期,这仿佛是他入学后最得闲心的一周。百无聊赖的宿舍里,两年前因违规学科实验把自己玩出矿石病的舍友早就已经卷铺盖去接受疗养了,这对一个孤僻内向的学院派理工男来说简直是天上掉羽兽派一样的大好局面。
学院之间的社团活动依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棒球赛也在热闹的校园中如期举办,只是阿莱德确实对其并不感冒。
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的美食街,这一遛街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哥伦比亚特色,这对在此上学的学生而言,不管是喜欢高油高盐的炸鳞炸羽还是乳香浓郁的瘤奶酪汉堡,包括追求自律的全素食的健康系沙拉,甚至满足某些人群猎奇心理和让叙拉古人勃然大怒以致拔刀相向的枫糖披萨和黑巧意面也都能在这里找到。
阿莱德走进茶厅,这里以供应发酵得恰到好处的红茶以及提供各式精致糕点而闻名,在校园里可是名副其实的菲林窝,他将外套挂在门前的衣架上,来到柜台前手指菜牌点了一份自己最喜欢的下午茶套餐。不一会儿,热好的红茶被装在精致瓷壶中被端上餐桌,糕点架上陈列的各式佐茶点心不似古板保守的维多利亚之流,严格按照自下而上的顺序摆放三明治、司康饼和小蛋糕,直接大模大样地把点心随便摆了个大杂烩,甚至要论这摆盘和沙拉相比谁更显随意,恐怕就连一生不忘家乡味的阿莱德自己也说不上来。
甜乳被加进红润如玉的热茶中,配合着加了卡仕达酱的小蛋糕,这就是每个维多利亚人最惬意的感觉。
“哟,这不是大发明家么,终于忙完你的项目了?”另一位同为器械设计专业的同学维科也光顾了这里,他是阿莱德少数聊得来的伙计。
“喂,伙计,这糕点要留给明天早餐…”
他话还没说完,维特在5秒之内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并坐了下来,而手上多了个不知何时抓来的三明治,且不知何时地被咬出了一个半切圆形状的缺口。
“啧…不愧是造铳的人…算了,就当我请你了。”
“嗯~”维科细品着蛋黄酱三明治:“蛋黄酱……比对门烧烤店的牧场酱好吃,实不相瞒大发明家,我最近刚看了点健康膳食指南,我突然感觉,学你来顿下午茶,是比我之前吃的健康的多了。”
“嗯?你管这也叫健康?那你之前吃啥去了?”阿莱德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他。
“炸羽兽腿啊,配芝士酱和糖浆汽水。”
“呃…那你多运动啊?”
“我…我这不也完成项目了,响应超级泰拉的召唤嘛?”
“呃……拜托请你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啊……哈哈,是游戏…叫《绝地干员》,今天下午刚起床就过来这里了。”
阿莱德彻底无话可说,他看向对方的眼里多了几分无奈,以及一丝对他“堕落”的愤慨?
“和你那种吃法和生活相比,下楼喝顿下午茶确实健康的没边了……”
“行了,咱说回正题吧。”维科喝了一大口红茶:“我听说伦蒂尼姆那边有些不太友好的情况。”
“什么情况?萨卡兹进攻了?”
“差不多吧,再说了那里早就没有回去的票了,不是吗?”
“主要是我担心自己家里的人,他们写信过来就是叫我专心搞毕设,说温德米尔公爵还在维持秩序。”
“啥?温德米尔公爵不是被攻击了吗?看样子你的家人报喜不报忧。”
似乎是印证了之前就有的猜想,阿莱德叹了口气:“话说教授呢?我真想拿了毕业证和学士证就赶紧回家。”
维科笑了笑,咽下小蛋糕后接着说:“死心吧,哥们儿,你怎么回去?没票也没渠道,战争可不会给你我这种脆皮大学生开绿灯,说不定,萨卡兹这种魔头还就等着我们这种知识分子送上门呢。”
“可我总不能把我的家人落在那不管吧?”阿莱德脸上满是焦急,却也知道骨感的现实就是这般无可奈何。
“要不你可以去试试求助天灾信使?”维科思索了一番:“他们毕竟什么都干,哥们儿你清楚的。”
“我可从来不会找人帮忙……”
“那你就只能认命了哦。”
阿莱德沉默了一会儿,喝完茶后站起身来:“行吧,剩下的就当我请你了,我去趟教务处,早就该发毕业证了。”
……
堆满学生档案的教务处前台,只有一个清洁工正在慢悠悠的拖着已经很干净的地板,1月的校园里纵使还有许多学生仍未归家,但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到访了。
“查莉小姐,能帮忙查询一下我的档案吗?”
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女性打了个长如鸣笛的哈欠,这才将一旁的眼镜缓缓戴上:“……阿莱德是吗?告诉我学号。”
“V10950717。”
查莉输入学号,但检索引擎弹出的结果却也让她皱了皱眉。
“无此学生档案,归档材料已锁定?”
“呃…啊?”阿莱德不免有些没反应过来:“等等……他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已经毕业了?那我的毕业证呢?!”
“你是唐纳德教授的学生,对吗?唐纳德教授一周后才能回来,需要我帮忙询问一下吗?”
“一周?……那好吧,拜托了。”阿莱德顿时感觉一阵无奈,仿佛自己被这个该死的毕业证抽空了所有的精力,他走向大门,嘴上虽然一字不提,但心里早已将学校的管事人全都骂了一圈。
“啧啧啧…”阿莱德不由得转头望去,原来是清洁工大爷在一旁看了半天笑话:“小伙子,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也许吧。”阿莱德早已没有了与他争辩的气力。
“那你,咋不去唐纳德教授的办公室看看呢?”
“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像是会私闯民宅的无礼之徒吗?”
“我刚在那边拖地,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哈哈哈……”清洁工露出了一副狡黠的笑容,继续擦洗那早就已经光可鉴人的地面。
阿莱德见对方不再理会自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他真的上了楼梯,似乎只是自己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
“7楼……17号……”他来到门前,只见这里确实没有锁门,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唐纳德教授向来不在乎外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更是个略显随意粗糙之人,阿莱德踏入其中,便被刚清洁过的地面留下的消毒水味儿呛了一下。
“对不住了教授。”他来到教授桌上的终端前轻车熟路的开机,点开教务处的网页界面,输入了自己的学号。
果不其然,依然是“归档材料已锁定”的字样,但阿莱德毫不犹豫的按下回车。
“让我访问!”
然而下一秒却令他浑身的毛发都颤栗的竖起。
只见那个名为“阿莱德”的归档材料文件上,早已被打上了“绝密”的血红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