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扣子塞到托托手里。
托托低头看着那颗扣子，又抬头看着玛姬。
"勋章？"
"没错！"玛姬的下巴微微抬起，"这是本帝亲手颁发的荣誉！佩戴它，你就是魔王军的一员了！"
托托看着手里的木扣子，表情有些复杂。
"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该得的！"玛姬转过身，把魔将军一号举到胸前，"从今天起，托托就是魔王军首席前锋！将军，你有一个新的战友了！"
"咕噜\~"史莱姆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雷欧从旁边走过来，看了看托托手里的扣子，又看了看玛姬。
"......那个扣子，"他说，"不是你睡衣上的吗？"
"闭嘴！"玛姬瞪了他一眼，"这是勋章！神圣的勋章！"
"你睡衣上少了一颗扣子不会掉吗？"
"不会！"
"我看着会------"
"我说了不会！"
雷欧举起双手，退后一步。
玛姬转回来，看着托托，表情重新变得庄严。
"托托·绿叶，作为魔王军首席前锋，你享有以下特权："
"特权？"
"第一，"玛姬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以随时召唤魔将军一号为你助战！"
"......召唤？"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可以在酒馆的任何一个角落宣誓效忠本帝，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宣誓？"
"第三，"第三根手指，"你可以使用'魔王军首席前锋'这个头衔，在任何场合向任何人介绍自己！"
托托沉默了两秒。
"那个......"他小声问，"有工资吗？"
"工资？"玛姬的表情僵了一瞬。
"对啊，"托托的眼睛里带着天真的期待，"既然是首席前锋，应该有工资吧？"
玛姬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帝的魔王军......"她顿了顿，"是义务兵制。"
"义务兵？"
"就是没有工资的意思。"雷欧在旁边翻译。
"什么？"托托瞪大眼睛。
"但是！"玛姬举起一只手，"虽然没有工资，但你有荣誉！无上的荣誉！这是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
"......"托托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扣子，"荣誉......"
"没错！荣誉！"
"没有工资？"
"没有。"
"那......有伙食补贴吗？"
"没有。"
"住宿补贴？"
"没有。"
"年终奖金？"
"......"玛姬的声音小了一点，"也没有。"
托托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那我能退出吗......"
"不能！"玛姬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勋章已经颁发了，任命已经生效，首席前锋的职位是终身制的！"
"终身制？！"
"终身制。"
托托欲哭无泪地看向雷欧。
雷欧耸了耸肩："恭喜你，托托。你现在是魔王军的首席前锋了。"
"但是------"
"而且，"薇瑟拉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既然你是'魔王军首席前锋'了，那魔将军一号造成的清洁费用，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
"我的工资？"托托转过头，"我没有工资啊？"
"那从伙食费里扣。"薇瑟拉面无表情地说，"厨房地板的清洁费，三个银币。墙壁的粘液清理费，两个银币。莉莉丝小姐的头发护理费------"
"我的头发护理费至少要十个银币！"莉莉丝从楼梯上探出头。
"十个？！"托托差点跳起来，"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记账。"薇瑟拉翻开新账本，第一页就写上了"托托·绿叶------魔王军首席前锋------欠款：十五个银币"。
"等一下！"雷欧举起手，"这些费用不该托托出吧？"
"那谁出？"薇瑟拉问。
"应该------"雷欧想了想，"应该是玛姬出吧？魔将军一号是她的宠物。"
"不是宠物！"玛姬吼道，"是魔将军！"
"好好好，魔将军。"雷欧摊手，"但它是你养的，它闯的祸应该由你负责。"
"本帝......"玛姬张了张嘴，然后闭上。
"而且，"雷欧继续说，"你刚才是这么说的------'本帝会保护你的，没有人能把你怎么'。现在它的账单来了，你是不是该负责？"
"本帝当然会负责！"玛姬挺起胸膛，"本帝是魔王，说话算话！"
"那好。"雷欧转向薇瑟拉，"这些费用记在玛姬头上。"
"等等。"薇瑟拉翻到新的一页，"厨房地板清洁费，三个银币。墙壁粘液清理费，两个银币。莉莉丝的头发护理费------"
"十个！"莉莉丝喊。
"------算五个。"薇瑟拉写了一个"五"，"账本损毁费，一本新账本加誊写人工费，八个银币。铁锅腐蚀费------"
"铁锅？"玛姬瞪大眼睛。
"将军在厨房灶台上留下的腐蚀痕迹，"薇瑟拉头也不抬，"那个锅需要换新。新锅的价格是十二个银币。"
"十二个？！"
"十二个。"
"那个锅还能用！"
"能用的标准是我定的。"薇瑟拉在账本上画了一条横线，"目前总计：三十个银币。"
"三十个？！"玛姬的声音变了调，"我哪有三十个银币？！"
"从工资里扣。"薇瑟拉说。
"我没有工资！"
"那就从伙食费里扣。"
"那我还怎么吃饭？！"
"每天一个土豆，可以撑三十天。"薇瑟拉合上账本，"三十天后，欠款清零。"
"三十天只吃土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薇瑟拉的目光转向旁边，"让'魔王军首席前锋'分担一部分。"
托托的脸瞬间白了："我、我只有三个银币的存款......"
"那就从你的存款里扣。"薇瑟拉拿出羽毛笔。
"等一下！"雷欧举起手，"我有工资吧？"
酒馆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玛姬问。
"我有工资，对吧？"雷欧指了指自己，"我在酒馆干活，是有工资的。"
"......好像是。"薇瑟拉翻了翻旧账本。
"那把这笔账扣到我头上吧。"雷欧说。
空气凝固了一秒。
"什么？"玛姬瞪大眼睛。
"我说，"雷欧重复了一遍，"这笔账扣到我头上。三十个银币，对吧？从我工资里扣。"
"你------"玛姬张了张嘴，"你干嘛------"
"因为你是魔王啊。"雷欧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魔王不能饿肚子。饿肚子的魔王还怎么统治世界？"
"但是三十个银币------"
"我慢慢还。"雷欧摊手，"反正我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存了不少。"
薇瑟拉从账本上方抬起眼睛，看着雷欧。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三十个银币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还？"
雷欧挠了挠头。
"因为......"他想了想，"她是我朋友。"
"朋友？"
"认识很久的朋友。"雷欧看向玛姬，嘴角弯了弯，"很久很久了。"
玛姬愣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金瞳里倒映着雷欧的笑容，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湖面，波光粼粼。
"......笨蛋。"她小声说。
"什么？"
"我说你是笨蛋！"玛姬别过脸去，"三十个银币呢！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知道啊。"雷欧一脸轻松，"但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你有麻烦，我帮忙。"
"谁和你是朋友！"
"认识了好久了，还不算朋友？"雷欧挑眉，"那算什么？"
"算------"玛姬顿住了。
"算什么？"
"......算本帝眼光差，认识你这种笨蛋。"玛姬转回来，一把抢过薇瑟拉手里的账本，"这笔账我自己会还！不用你操心！"
"你怎么还？"
"我......"玛姬咬着嘴唇，"我可以帮薇瑟拉记账！可以画插画！可以------"
"你的插画能卖钱？"雷欧问。
"......"玛姬的拳头攥紧了。
"好了好了，"雷欧举起双手，"别争了。这样吧------三十个银币，一人一半。我出十五个，你出十五个。怎么样？"
"十五个？"
"十五个。"雷欧伸出一只手，"公平合理。"
玛姬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脸。
"......十五个就十五个。"她伸出手，和雷欧击了一掌，"但本帝是分期付款。"
"随你。"
"每月一个银币，分十五个月还清。"
"行。"
"没有利息。"
"行。"
"如果你死了------"
"我不会死。"雷欧笑了，"我还等着看你把魔王军发展壮大呢。"
玛姬沉默了两秒。
"......笨蛋。"她又骂了一遍，但这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软了很多。
"彼此彼此。"雷欧笑着收回手。
薇瑟拉重新打开账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记录如下，"她说，"魔将军一号造成的损失，总计三十个银币。雷欧承担十五个，每月从工资里扣一个，连续扣十五个月。玛姬承担十五个，以记账插画服务抵债，每月交两幅插画，连续交十五个月。"
"两幅？"玛姬问。
"一幅算一个银币。"薇瑟拉头也不抬，"你的画技......勉勉强强。"
"我的画技天下第一！"
"勉勉强强。"薇瑟拉合上账本，"交易成立。"
托托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扣子。
"那个......"他小声问，"我还需要出那三个银币吗？"
"不用。"薇瑟拉说，"首席前锋是义务兵，没有收入，也就没有偿债能力。"
"太好了......"托托松了一口气，把木扣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但你欠的十五个银币还在。"薇瑟拉补充。
"什么十五个？"
"刚才莉莉丝小姐的头发护理费。"
"那不是算在------"托托的话说到一半，看到莉莉丝从楼梯上探出头，对他抛了个媚眼。
"小托托，"莉莉丝的声音软绵绵的，"我的头发可是很珍贵的哦。"
"但是------"
"十个银币太少了，我改主意了。"莉莉丝叹了口气，"至少要十五个。"
"十五个？！"
"十五个。"薇瑟拉在账本上又加了一笔，"托托·绿叶，魔王军首席前锋，欠款：十五个银币。分期付款，每月半个银币，连续三十个月。"
"三十个月？！"
"或者你可以选，"薇瑟拉的目光移向雷欧，"让某人替你出。"
托托看向雷欧。
雷欧正想开口------
"不用了！"托托一咬牙，"我自己还！三十个月就三十个月！"
"哦？"薇瑟拉挑了挑眉。
"我是魔王军首席前锋！"托托挺起胸膛，虽然他的个子只到薇瑟拉的腰，"我有尊严！我不要别人替我还债！"
酒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雷欧笑了起来。
"说得好，首席前锋。"他拍了拍托托的肩膀，"有骨气。"
"那是当然！"托托的脸涨得通红，"我虽然是半身人，但我不比任何人差！"
"没错。"雷欧蹲下来，和托托平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真正的勇者，不是因为有力量才勇敢。而是因为勇敢，才变得有力量。"
托托愣了一下。
"你刚才钻进那道缝隙的时候，"雷欧继续说，"比任何拔剑的人都勇敢。"
"真的吗？"
"真的。"雷欧笑了，伸出手，和托托击了一掌，"首席前锋，以后多多指教了。"
托托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雷欧的笑容。
"嗯！"他用力点头，"多多指教！"
晚上，酒馆恢复了平静。
魔将军一号被安置在一个新的容器里------不是玻璃罐，而是一个木质的箱子，里面铺着软布，还放着一小碗面粉。箱子上有透气孔，但没有金属部件，所以不会被腐蚀。
玛姬坐在箱子旁边，手里捧着速写本，正在画什么。
"你在画什么？"雷欧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新魔将军的画像。"玛姬头也不抬，"魔将军一号的肖像，要挂在魔王军总部的墙上。"
"魔王军总部？"
"就是阁楼。"
"......"雷欧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你的魔王军现在有两个人了。"
"三个人。"
"三个？"
"我，将军，还有托托。"玛姬的嘴角微微翘起，"首席前锋可是很重要的职位。"
"那艾尔德呢？席恩呢？"
"他们是编外人员。"玛姬喝了一口咖啡，"暂时还没入编。"
"入编还要排队？"
"当然。"玛姬一脸认真，"魔王军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要经过严格的筛选、考核、面试------"
"你面试过谁？"
"......"玛姬顿了一下，"托托是特招。"
"特招？"
"首席前锋不需要面试。"玛姬放下咖啡杯，"他是凭实力入选的。"
"钻缝隙的实力？"
"勇气和实力的结合。"玛姬瞪了他一眼，"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雷欧举起双手，"魔王军的内部事务，我这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你不是外人。"玛姬说。
"嗯？"
"你是------"她顿了顿，"你是本帝的财务顾问。三十个银币的财务顾问。"
"我还以为我是朋友。"
"财务顾问比朋友高级。"玛姬的嘴角弯了起来，"朋友不用替我还钱，财务顾问要。"
"这是哪门子的定义......"
"本帝的定义。"玛姬把速写本合上，抬起头看着雷欧，"怎么，你有意见？"
雷欧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黑发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金瞳里的光芒不再那么锐利，带着一丝柔和。
"没有意见。"他说，"财务顾问就财务顾问。"
"那就好。"玛姬重新打开速写本，"作为财务顾问，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帮我想想，十五幅插画要画什么主题。"
"不是你自己画吗？"
"是你要帮我想主题！"玛姬用笔杆敲了敲桌子，"比如'魔王的日常''魔王的威严''魔王的午睡'之类的。"
"'魔王的午睡'也算主题？"
"当然算！"玛姬一脸认真，"魔王在休息的时候也在思考统治世界的大计，这种画面充满了哲学深度。"
"......"雷欧沉默了三秒，"我觉得'魔王的烦恼'更好。"
"什么烦恼？"
"比如，"雷欧忍住笑，"魔王欠了十五个银币，不知道怎么还。"
"......"玛姬的笔杆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主题很贴近生活，容易引起读者共鸣。"
"雷欧。"
"嗯？"
"你明天开始，连续三天不许吃晚饭。"
"为什么？！"
"因为本帝是魔王，魔王说的话就是法律。"玛姬把笔杆指向他，"这是对你的惩罚。"
"惩罚什么？"
"惩罚你多嘴。"玛姬低下头继续画画，嘴角却弯得更厉害了。
雷欧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窗外，月亮升上了天空，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山脊上。酒馆里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魔将军一号在木箱子里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托托趴在阁楼的吊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木扣子别在自己的衣领上，然后对着月光看了又看。
"魔王军首席前锋......"他小声念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楼下，玛姬画完了第一幅插画------画面里是一个小小的半身人，正从一道狭窄的缝隙里爬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粉红色的史莱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在画的角落里写上了一行小字：
"魔王军首席前锋------托托·绿叶。"
"画得不错。"雷欧在旁边评价。
"那当然。"玛姬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本帝的作品，天下第一。"
"是是是，天下第一。"
"你又敷衍本帝。"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