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你的敌人,因为他们顶多只能杀了你。别害怕你的朋友,因为他们顶多只能背叛你。但是你一定得害怕沉默的冷漠,因为这是所有犯罪的罪魁祸首。”——珍妮·韦特弗耶(前CIA官员,美国历史上最强悍的特务人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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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列车正在波兰的平原上行驶,冬日的波兰平原远没有他从法国去俄罗斯为了自己身份“镀金”的时候那样美丽,枯草连绵和稀稀拉拉的牛群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上 ,仿佛世界如今的局势。
“您好,同志,我是宪兵,检查车票。”一个人用俄语问,不断的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咚。
美国间谍总有个习惯,在说俄语的时候刻意翘舌,结果就导致他们说出的俄语反而怪里怪气的,遇到一个真正的俄罗斯人准会被怀疑。
在北约特务组织内部,这种口音被称之为“美式俄语”,而这个人嘴里说出的就是地地道道的美式俄语。
“约翰逊?”阿德里安问,那是线人告诉他旁边那个车厢里CIA特工的名字。
“是,是我,蛇吻。”那人也改口成了英语,不再敲门。
阿德里安把一支罗马尼亚制手枪塞到裤腰带里,悄悄上了膛,一只手开始摸门把手。
大门打开了,穿着苏联宪兵军官制服的乔尔·约翰逊走进来,他挎着栓动步枪,军靴把铁板踩着吱吱作响。
“有水吗,老朋友?俄罗斯鬼子的军服太厚了,车上还开着暖气,真让人受不了。”
阿德里安探出脑袋,确认并没有其他人,关上了门。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身皮?”他把手枪的子弹卸下,重新插回口袋里。
“在火车站请一个俄罗斯鬼吃了枪子,然后搞到的。”他饶有兴趣的把步枪取下,拉开枪栓,取出子弹。
“莫辛—纳甘,M1944卡宾枪,这种老东西俄国佬居然还在用。”他熟练的开始拆枪,然后一个个扔出窗外。
“是吗?我在维也纳的康米军队用的已经全是自动武器了,看来康米自己内部可远没有马克思主义式的公平公正。”准尉漫不经心的说,一边打开车厢里配的冰箱“喝点什么?雪莉酒还是轩尼诗牌的干邑白兰地?”
“轩尼诗吧,这玩意咱们平时可喝不了,俄国佬还喝这个?我以为他们和他们的‘工农兄弟’一起喝劣质伏特加和啤酒。”
白兰地的味道确实甘甜香醇,他们美美的享用了几杯这种高端奢华的白兰地。
“这让我想起来我在德克萨斯州坐列车时喝的农家白兰地。”美国特务评价道“我看这些高官大人们喝的玩意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这些新大陆的土著当然不懂这些。”阿德里安撇了撇嘴“你们就应该去大嚼烤排骨和喝啤酒可乐。好了,情报带来了?总该告诉我一些基本任务情报了吧。”
美国人从自己的军用背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德国中年男人和一个由红星和镰刀组成的徽章。
“这是头号目标,尤里·布莱尔,54岁,他是德国东部马克思主义党派‘社会人民党’党魁,苏占区的康米头目,接触他,我们就可以获得该党派的重要情报。注意,接触,套话,不消灭。”
“消灭这个左翼党魁明显对局势有更大的影响。”阿德里安拿起照片看了看。
“他是个温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分子,远比那个斯大林主义者更安全,也更容易策反,真正该除掉的危险人物是这个。”
他又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俄罗斯年轻人。
“阿列克谢·安德烈,俄罗斯人,社会人民党党鞭,也是东德地区秘密警察的头目,这个家伙是个极其危险的左翼恐怖分子,‘托洛茨基’派的信仰者,曾经狂妄的提出武力统一德国,并且对欧洲直接进行军事革命,对于这种家伙,必须除掉。”
“俄罗斯人怎么会让一个托洛茨基派担任这种工作?”
“他的父亲是莫斯科政府要员,是斯大林本人的亲信。”
阿德里安点点头,放下照片。
“杀一个,留一个,是这样吗?那个托洛茨基分子我需要用冰镐劈开他的脑袋吗?”
“他的疯狂自然会让他自己付出代价,你看看这个新闻………这是他在波兰当共党宪兵队长时干的,处死波兰的民族解阵线成员,仅仅因为这些人只愿意对红白旗而非红旗宣誓效忠。这在当时差点引发了全波兰的冲突。”
他厌恶的皱了皱眉,仿佛这件事让人作呕。
“他在华沙命令苏联军队使用坦克碾压抗议人群。”
“所以,这位‘温和的先生’需要我接近,这位‘托派先生’需要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冰镐。”阿德里安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尤里·布莱尔的脸上点了点,“那么,谁替我撑着伞?”
“‘园丁’。”约翰逊从背包里抽出一份用牛皮纸密封的档案袋,拆开封口,取出几页密密麻麻打字的文件。“你认识她的,她负责那块区域酒窖的运转,也是她亲自点你去的。”
“珍妮弗?”
“是的,她的身份是巴黎方面的特派员。”
约翰逊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倒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黑白色调,光线偏硬,像是护照用的证件照。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深色头发扎在脑后,面容清瘦,颧骨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分明,五官端正,算不上好看,但是还是能看着顺眼的。
“你的搭档,罗莎·贝拉诺瓦,法国人,意大利裔。DGSE去年刚出来的新人,在你之后两届。”约翰逊把照片推到阿德里安面前,“训练科目偏向武力,哦上帝啊,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个愚蠢的大学生。”
“她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那边告诉她,你就是一个单纯的邮政职员。”
“她是否忠诚?”
“不确定,这也是柏林之森的一部分,你负责检验。根据情报,这个女孩在大学研读的是马克思主义学说,暂时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左翼分子……一旦有叛逃意图,立刻格杀,然后快速撤离,这是最坏情况。”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变得不那么像简报,更像是在交代一个麻烦的琐事,“你和罗莎之间需要一个公开的往来理由。东柏林的社区监督系统比维也纳密集得多,两个法国人住在同一个区,如果没有任何交集,反而会引起注意。”
“所以?”
“所以你们在任务期间的身份是——情侣。未婚夫妻,更准确地说。你在东柏林的公寓登记为同居,那个街区有不少苏联驻军的家属,邻里之间的观察不会松懈。你们需要维持足够的公开互动频率:一起出现在杂货店,一起在周日去教堂附近的公园散步,偶尔在街角的咖啡馆坐一坐……上面希望你能理解。”
“我从来没有被要求过理解,她的假名是什么?”
约翰逊站起来,把那身厚重的苏联宪兵大衣重新披上,军靴在铁板上又吱吱响了几声。
“没有假名,她直接用的原名,是一名来自法国的社会主义者,和你一样,在一家医院任职……心理科,我想她擅长这个。”
“好吧,我们该怎么样?我可不会当丈夫。”
“动动脑子,阿德里安,法国小说里不有参考吗?你们最重要的永远是正常,东柏林不缺情侣,但也不缺看情侣的人。别给他们理由记住你们,尤其是秘密警察,外国家庭很容易被监视。”
“我希望她的忠诚无可指摘。”准尉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如果不忠诚,就按照我说的,立刻格杀……你把你那把破枪拿出来吧,看你摆弄半天了。”
美国人一把抓走那把罗马尼亚手枪,拆开来,随后随手扔出窗外。
“这个东西没什么用——看看这个,柯尔特1911,点45口径,传播真正的民主之力,送你当见面礼,男人就应该用这个,真正的美国制造,绝对让你‘兴’致高涨。”
他把一只硕大的1911放在桌上:“记得到了柏林去枪械处登记,子弹到了酒窖不限量提供……当然,你最好用不到。”
“所以,任务的大致方向是什么?”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到了柏林等珍妮弗上校告诉你,你应该感到高兴,任务的同时还分配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这可不常有,浪漫点吧,法国佬。”
这个美国人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重新带上军帽,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阿德里安把资料放进皮夹克,顺手把美国枪塞进口袋——确确实实沉甸甸的。
他点燃一支烟,往窗外惬意的吐出一口烟雾————他想自己大概以后不会再这么舒服了。